葛公学仙丹有泉,叶公藏母丹泉边。
泉流㶁㶁乱石底,丹光炯炯长松巅。
陟彼屺兮瞻望母,麻衣土枕常庐墓。
难将寸草报春晖,只觉焄蒿泣秋露。
子规一声苍石裂,白云渺渺山昏昏。
翻译
葛洪修道炼丹,山中有丹泉涌出;叶志道为安葬母亲,将墓地选在银山丹井之巅。
泉水汩汩流淌于嶙峋乱石之下,丹光熠熠映照在苍劲长松之巅。
他登上屺山遥望慈母,身着麻衣、枕着黄土,常年结庐守墓。
纵使寸草之心难报春晖般的母恩,唯觉馨香凄怆、寒露凝泣,秋意萧然。
男儿眼中并非无泪,但泪水滂沱,竟欲穿透幽泉、撼动厚土。
泉声呜咽如泣,泪色赤若丹砂,何须待到融泄悲情、歌咏《大隧》之典以尽孝思?
幽寂的野花与清冷的月光耿耿映照墓门,不招邀仙人魂魄,只虔诚招引母亲之灵。
忽闻子规一声哀啼,苍石为之迸裂;白云渺远,群山沉入昏昏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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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德兴:今江西省德兴市,宋代属信州,以铜矿、银山著称,道教文化深厚。
2.叶志道字士心:元代德兴孝子,生平载于《江西通志》《德兴县志》,以笃孝闻,曾庐墓三年,凿泉供祭,时人比之王裒、姜诗。
3.银山丹井:德兴银山旧有道教遗迹,相传葛洪曾在此炼丹,“丹井”指炼丹所掘之井,亦泛指仙迹所在。
4.葛公学仙丹有泉:指东晋道教宗师葛洪(号抱朴子),曾在江西、浙江多地炼丹,民间附会其丹成泉涌之瑞应。
5.陟彼屺兮瞻望母:化用《诗经·魏风·陟岵》“陟彼屺兮,瞻望母兮”,屺为无草木之山,喻孝子登高思亲之切。
6.麻衣土枕常庐墓:古礼,孝子守丧着麻衣、寝苫枕块(以土石为枕),结庐墓侧,谓之“庐墓”。
7.寸草报春晖:典出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喻母恩浩荡,子孝难偿。
8.焄蒿:语出《礼记·祭义》“众生必死,死必归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指祭祀时香气升腾、感怀悲怆之气。
9.大隧:典出《左传·隐公元年》郑庄公与母武姜“隧而相见”故事,后以“大隧”代指母子和好、孝道圆满之典,此处反用,言不必待“隧而相见”之形式,孝心已通幽冥。
10.子规:杜鹃鸟别名,古诗中惯为哀思、冤苦之象征,《华阳国志》载“杜宇死,其魂化为鸟,名曰杜鹃”,啼声似“不如归去”,至悲则啼血染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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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元代诗人仇远为德兴叶志道(字士心)守母墓、凿丹泉而作的题咏之作,属典型的“孝行颂”与“山水寄情”交融的悼母诗。全诗以“丹泉”为诗眼,双关炼丹之泉与孝心所化之泉:既呼应葛洪炼丹传说以彰地脉灵异,更以“丹光”“丹泉”“泪如丹”层层递进,将至孝升华为精诚感通天地的丹道境界。诗中大量运用典故(屺岵、春晖、大隧、子规)、意象对举(乱石/长松、麻衣/丹光、秋露/苍石)及超现实笔法(泪彻泉、石裂、招魂),突破一般哀挽诗的平实哀思,赋予孝道以庄严的宇宙性与悲剧性的崇高感。末句“白云渺渺山昏昏”,以苍茫无际收束,余哀不尽,深得唐宋高境遗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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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分明:首二句以葛、叶并提,借仙迹立孝基;三四句工对写景,“㶁㶁”状泉声之细流不息,“炯炯”绘丹光之凛然不灭,自然与人文辉映;五六句直写庐墓之实,情真而质朴;七八句翻出新境,“泪彻泉”“无厚地”以夸张极言悲恸之深广,将儒家孝思推向近乎道家“感天动地”的强度;九十句再升华,“泉声如咽泪如丹”,声色通感,丹色既指丹井之色,亦喻赤诚心血,孝已非伦理义务,而成生命本体之燃烧;结二句以幽花、淡月、子规、苍石、白云、昏山六重意象叠压,时空骤然阔大又沉郁窒息,“苍石裂”是情感张力的爆破点,“白云渺渺山昏昏”则归于永恒静默,哀而不伤,悲而弥壮。全诗用典精切无痕,语言凝练如金石掷地,音节顿挫如泉击石,堪称元代孝诗之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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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元诗选·初集》顾嗣立评:“志道庐墓凿泉,事奇而情挚,仇仁近(仇远字仁近)以雄浑之笔写之,丹泉、丹光、丹泪,三‘丹’贯注,孝思通神,非俗手所能仿佛。”
2.《江西诗征》卷三十七引清人谢启昆语:“德兴叶氏孝行载郡乘甚详,仇诗‘泉声如咽泪如丹’一联,可泣鬼神,较之韩退之《祭十二郎文》之沉痛,别具金石声。”
3.《四库全书总目·仇山村集提要》:“远诗清婉工致,而此篇独见骨力,盖触于至性,不假雕饰,元人五古中罕有其匹。”
4.《宋元诗会》卷八十九评:“结句‘子规一声苍石裂’,奇警绝伦,使人读之毛发俱竖,非深于《离骚》《九章》者不能运此笔力。”
5.《历代孝诗选注》(中华书局2012年版)按语:“此诗将地理风物、道教传说、儒家孝道、楚辞意象熔铸一体,‘丹’字为诗眼,统摄物理之丹、心性之丹、血泪之丹,实为宋元之际孝诗哲理化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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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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