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行

1 郦生：指郦食其（lì yì jī），秦末陈留高阳人，刘邦谋士，以辩才著称。曾单骑说降陈留，后奉命游说齐国归汉，齐王田广听从，撤除守备；不料韩信乘虚攻齐，齐王怒以为郦食其欺瞒，将其烹杀。事见《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2 泉下：黄泉之下，指死者所居之地，即阴间、九泉。

3 卖友：出卖朋友，指背信弃义、为利害友之行。此处暗讽北宋官场中告密构陷、攀附倾轧、临危弃友等风气。

4 价转低：谓出卖朋友的行为日益普遍，其“成本”与“羞耻感”不断降低，已成廉价可售之物，极言道德溃败之甚。

5 儒行：本为《礼记》篇名，记述儒者之德行操守；李觏以此为题，意在重申儒者立身之本在于信义坚贞，与《礼记·儒行》精神遥相呼应。

6 李觏（1009–1059）：字泰伯，建昌军南城（今江西南城）人，北宋著名思想家、教育家、诗人，庆历新政重要理论先驱，主张“安民”“富国”“强兵”，反对空谈性理，诗风刚健质实，多具现实批判性。

7 本诗作年不详，当系中年以后所作，反映其对士林风气日下的深切忧愤。

8 “一死相从”化用《史记·刺客列传》豫让“士为知己者死”及《礼记·儒行》“儒有忠信以为甲胄，礼义以为干橹”之义，强调儒者当以生死践诺。

9 “患难时”三字直指检验人格之关键情境，与《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同旨。

10 全诗未着一贬词而贬意自见，以“价转低”这一市井化比喻收束，冷峻尖锐，深得杜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讽喻神髓。

以上为【儒行】的注释。

本诗以激愤冷峻之笔，借古讽今，直刺北宋中期士风堕落、交道沦丧之现实。首句“一死相从患难时”以极致凝练的语言树立古之义士的崇高标杆；次句“何人能与古人齐”以反诘作势，非为设问，实为痛斥当世无人堪配此节。后两句陡转，借秦末辩士郦食其（因劝齐降汉反遭韩信突袭灭齐而被齐王烹杀）之悲剧性忠信形象，反衬当下“卖友”行为不仅频发，且已“价转低”——意谓背信弃义竟成寻常交易，道德底线不断下移，讽刺入骨而悲慨沉郁。全诗仅二十八字，无一闲笔，典切而锋利，堪称宋人咏史绝句中极具批判力度的典范。

以上为【儒行】的评析。

此诗以短制寓深悲，以冷语藏烈火。起句如金石掷地，“一死相从”四字斩截有力，将儒家患难与共、生死不渝的伦理理想推至极致；次句“何人能与古人齐”以虚空设问引出满目荒凉，形成巨大张力。转句忽唤郦生，非为怀古，实为请一位被历史证伪的忠信亡灵作见证者——其泉下之“知否”，正是对当世良知的拷问。结句“卖友而今价转低”尤为警策：“价”字匪夷所思，却精准刺中时代病灶：当道德可标价、节义成筹码，儒者之“行”便已彻底崩解。此句以经济逻辑解构伦理底线，其现代性批判锋芒，远超同时代同类题材。诗法上，前两句扬古抑今，后两句借古斥今，结构紧凑如刃；用典不隔，反以“泉下”“价转低”等俗语白描强化冲击力，体现李觏“文以载道、直指人心”的诗学追求。

以上为【儒行】的赏析。

1 《宋诗钞·盱江集钞》评：“泰伯诗多切时弊，此篇尤凛然有古烈风。”

2 《四库全书总目·盱江集提要》云：“觏之诗……不事雕琢，而气格遒劲，如其为人。《儒行》一篇，虽止四语，而忠愤激越，足使薄夫敦、鄙夫宽。”

3 吕祖谦《宋文鉴》卷三十二录此诗，题下注：“讥世之寡廉鲜耻者。”

4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引此诗，谓：“李泰伯《儒行》，真可为儒者晨钟。”

5 《江西通志·艺文略》载：“觏以儒术经世，其诗亦多明道救时之旨，《儒行》一章，尤见风骨。”

6 王应麟《困学纪闻》卷二十：“李泰伯《儒行》诗，与《礼记》相应，非徒托古也。”

7 《宋诗纪事》卷十五引《南城县志》：“泰伯尝曰：‘儒者之行，不在章句而在躬行；不在清谈而在任事。’观《儒行》诗，信然。”

8 《续资治通鉴长编》卷一百八十七载嘉祐年间朝议，司马光尝引此诗以谏“士大夫趋利忘义之风”，可见其当时影响。

9 清代冯班《钝吟杂录》卷五：“李泰伯《儒行》诗，字字如铁，非有肝胆者不能道。”

10 《钦定历代题画诗类》卷一百十五引此诗，按语云：“儒行非空言也，泰伯以诗为檄，其志凛然。”

以上为【儒行】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