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年事已高,深感人世间万事皆不如意,幸而隐居山林,已摆脱尘世的束缚。
晚年能得温饱已觉满足,胜过奢求;昔日旧友大多已逝,如今无人可与同归。
睁眼面对人生,不妨将一切看作一场梦境;即便被剪去羽翅,又何须羡慕那些成群高飞的鸟儿。
韩无咎(韩元吉)那样的前辈如今安在?我手持他的书卷,在灯下翻读,不禁热泪沾满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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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书箧(qiè):藏书的箱子。
2. 韩无咎:即韩元吉,字无咎,南宋文学家,与陆游交好,曾任吏部尚书,以文章名世。
3. 人间万事非:化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觉今是而昨非”,表达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4. 幽栖:隐居于幽静之处。
5. 脱尘鞿(jī):摆脱尘世的羁绊。鞿,马缰绳,喻束缚。
6. 不啻(chì)足:不止满足,非常满足。不啻,犹“不异于”。
7. 旧友半空:指老朋友多数已经去世。
8. 开眼不妨成一梦:意谓人生如梦,即使清醒面对,也不过是一场虚幻。
9. 剪翎何至羡群飞:比喻自己虽遭压抑(如鸟被剪羽),也不羡慕他人得志高飞。
10. 龙图老子:指韩元吉,因其曾任龙图阁学士,故称“龙图老子”。此为敬称,含亲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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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开书箧见韩无咎书有感》,表达了诗人对故人、往事的深切怀念,以及对人生迟暮、理想落空的无限感慨。全诗情感沉郁,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由豪壮转向苍凉的典型风格。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对友情的追思,更有对生命终局的坦然接受。通过“开书见故人手迹”这一日常细节,触发了深沉的历史感与个体命运的悲慨,是典型的“老境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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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直抒胸臆,以“老觉人间万事非”起句,奠定全诗苍凉基调,继而点出自己虽处晚境,尚能“脱尘鞿”,略带自慰。颔联转入具体人生境遇:“残年得饱”言生活之简,“旧友半空”道人事之哀,对比强烈,令人动容。颈联转为哲理思考,以“一梦”喻人生短暂虚幻,以“剪翎”自比困顿失意,却言“何至羡群飞”,表现出一种倔强而超脱的精神姿态,是陆游性格中“不屈”与“达观”的融合。尾联收束于具体情境——夜读故人遗书,情感爆发,“泪满衣”三字力透纸背,将前面积蓄的情感倾泻而出。整首诗由理入情,由情入泪,自然浑成,堪称晚年七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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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晚岁诗多凄怆,此尤沉痛之作。‘旧友半空’‘泪满衣’,非历世深者不能道。”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语:“陆放翁诗,晚年愈见真挚。此诗通体皆情,而情中有节,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3. 《瓯北诗话》卷六:“‘剪翎何至羡群飞’,语极倔强,正是不屈处。虽曰退隐,志气未销。”
4. 《唐宋诗醇》评:“老境伤怀,触物兴感。读此诗,如见其执卷灯下,涕泗纵横之状,令人恻然。”
5. 钱仲联《剑南诗稿校注》按:“韩元吉与陆游唱和甚多,相知甚深。此诗悼故人,亦自悼也。‘龙图老子’之称,亲而不亵,敬而不隔,情谊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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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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