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故都的宫阙早已被敌人的腥膻之气所玷污,原野之上长久未能施行国家的大典与法度。
不必再让校尉去戍守西域边疆,而应先要将军收复北方失地,使朔方空无敌人。
本想凭借意念挥动戈矛便可令太阳倒退、时光逆转,恢复旧日山河;可现实却是自己仍困于读书苦学,如同聚集微光的萤火虫般渺小无力。
如今病体初愈,坐在窗前,发现头发已如白雪一般斑白;夜间听到狂风呼啸之声,倍感孤独凄凉,不禁独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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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夜闻大风感怀赋吴体:题意为在夜晚听到大风后有感而发,用“吴体”写成。“吴体”是唐代以来对一种声律拗峭、不拘常格的五言古诗的称呼,多用于抒发悲慨之情。
2. 故都宫阙污膻腥: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被金人占领后,宫殿遭异族践踏。“膻腥”原指牛羊肉气味,此处代指女真等北方游牧民族,含贬义。
3. 原野久稽陈大刑:“稽”意为拖延,“陈大刑”指明正典刑、整肃纲纪,引申为收复失地、重整国家秩序。此句谓国土长期沦陷,国家法度不能施行。
4. 未须校尉戍西域:不必再派低级军官去遥远的西域驻防。汉唐时期常有将士戍守西域,陆游借此反衬当前应专注收复中原而非远征他地。
5. 先要将军空朔庭:“朔庭”指北方敌境,尤指被金人占据的中原北部地区。“空朔庭”意为驱逐敌人,使北方疆土重归清明。
6. 意言挥戈可退日:化用《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与韩构难,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的典故,比喻极强的意志力量。此处表达诗人渴望凭一己之力扭转时局的理想。
7. 身乃读书方聚萤:“聚萤”用晋代车胤囊萤照读的典故,形容勤学苦读。但在此带有自嘲意味——理想虽高,现实却只能闭门苦读,无所作为。
8. 发如雪:形容年老,头发全白。陆游此时已入暮年,身体衰弱,恢复之志愈加难以实现。
9. 夜闻风声孤涕零:风声本无情,但在敏感的诗人耳中,仿佛是时代的呜咽,勾起无限悲情,因而落泪。
10. 吴体:又称“拗体”,指不依常规平仄、音节拗折的五言古诗体,常见于杜甫后期作品,风格沉郁雄浑,适合表达忧愤情绪。陆游效法杜诗,此诗即属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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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以“吴体”(即拗体诗,音节拗峭,风格苍劲)抒写其忧国伤时、壮志难酬的深沉情怀。诗人身居南方,遥望沦陷的中原故土,痛心于朝廷偏安一隅、不思恢复,内心充满愤懑与悲凉。全诗融历史感慨、现实忧患与个人命运于一体,语言沉郁顿挫,情感真挚强烈,体现了陆游一贯的爱国精神与悲剧意识。通过“夜闻风声”这一寻常情境,触发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哀思,展现出诗人至老不衰的报国热忱和无法实现理想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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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夜闻大风感怀赋吴体》是一首典型的陆游式爱国诗篇,以其深沉的情感、强烈的对比和精妙的用典,展现了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开篇即以“故都宫阙污膻腥”直击国破之痛,将读者带入一个被异族侵占、文明蒙尘的历史现场。紧接着“原野久稽陈大刑”进一步揭示政治秩序的崩坏,形成空间与制度双重荒芜的图景。
第三、四句转入战略批评:“未须校尉戍西域,先要将军空朔庭”,体现出陆游一贯主张的战略重心——当务之急不是开拓边疆,而是收复失地。这种务实而坚定的立场,正是其政治理想的核心体现。
五六句陡然转入内心独白,形成巨大张力:“意言挥戈可退日”何其豪迈,“身乃读书方聚萤”又何其卑微。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在此达到顶峰,令人动容。这种“心在天山,身老沧洲”的矛盾,贯穿陆游一生,而此联尤为凝练深刻。
结尾两句回归日常生活场景——病起窗前,闻风落泪。看似平淡,实则极具感染力。风声成为触发记忆与情感的媒介,将个体生命体验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白发与孤泪,不仅是衰老的象征,更是理想幻灭的见证。全诗结构严谨,由外及内、由国及己,层层递进,最终归于一声长叹,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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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晚年,悲愤益深。‘挥戈退日’与‘聚萤读书’对举,极写志大才疏、时不我与之痛。”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吴体宜于哀思,放翁得杜遗法。此诗起势沉雄,结语酸恻,中幅议论切时,非徒吟风弄月者比。”
3. 《历代诗话》引清代赵翼语:“陆务观诗,忠愤之气贯注始终,即一风一月,皆关家国。如此诗夜闻风声而涕零,岂寻常感慨所能及?”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善于将个人命运融入时代悲剧之中,此诗借‘风声’引发对故土沦丧的追思,典型体现了其‘诗史’品格。”
5. 《陆游研究》(于北山著):“‘未须……先要’二句,显见其军事思想之清醒。反对穷兵远略,强调收复根本,具现实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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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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