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调 · 小桃红 · 秋江

绿苹：蕨类植物，生浅水中，叶柄长，顶端生四片小叶，又称田字草。红蓼（lao）：草本植物，生水边，花白色或浅红色。参差（cen ci）；长短不齐的样子。

1．越调：元代北曲宫调之一，音调清越，宜于抒写清冷、幽远、感伤之情。

2．小桃红：越调常用曲牌，句式为七七七、三三、四四五、三三，共八句，押仄韵，多用于写景抒怀。

3．澹（dàn）：同“淡”，形容水色清浅澄明、烟气轻薄迷蒙之态。

4．水影如练：化用谢朓《晚登三山还望京邑》“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句意，喻秋江澄澈平静，宛如素白绸缎。

5．绿苹：即浮萍，一种浮生于水面的绿色水生植物，秋季犹存。

6．红蓼：蓼科植物，夏秋开花，花色粉红或深红，多生于水边，为江南秋日典型风物。

7．参差（cēn cī）：高低错落、疏密不一之貌，状绿苹与红蓼相间分布之自然野趣。

8．吴歌：春秋以来流行于吴地（今苏南、浙北一带）的民歌，曲调柔婉清越，元时仍盛，常于舟中吟唱。

9．荡桨：摇橹行船，指渔人或舟子泛舟江上，歌声随桨声起伏。

10．白鸥眠：白鸥习性机警，常栖息于水岸沙洲，眠时敛翼静伏；“惊起”二字反衬秋江之幽寂，亦暗喻人心之难安。

以上为【越调 · 小桃红 · 秋江】的注释。

此曲以“秋江”为题，融写景、抒情于一体，是倪瓒散曲中清空简远风格的典型代表。全篇不着一“愁”字而离思自见，借秋水、寒烟、雁阵、雪晴、绿苹、红蓼、吴歌、白鸥等意象，层层铺染出萧疏清寂又略带凄美的江南秋江图景。语言凝练如画，音节浏亮而富顿挫，“眼底离愁数行雁”一句，将无形之愁具象为可数之雁，化虚为实，深得元人小令炼意之妙。结句“惊起白鸥眠”，以动衬静，余韵悠长，既呼应开篇之澹远，又暗喻心绪之猝然激荡，在超逸中透出难以排遣的孤怀，堪称以淡语写深衷的典范。

以上为【越调 · 小桃红 · 秋江】的评析。

倪瓒此曲摒弃繁缛铺陈，以极简笔墨勾勒出一幅水墨长卷式的秋江清景。起句“一江秋水澹寒烟”六字即定下全篇清冷基调，“澹”字双关水色之淡与心境之淡，而“寒烟”更添萧瑟气息。次句“水影如练”承上写静，第三句“眼底离愁数行雁”陡转写情，雁为传统离思意象，此处“数行”非实指，乃以可数之形写不可量之愁，精微隽永。下片“雪晴天”三字顿开境界，寒而不肃，清而愈明；“绿苹红蓼参差见”设色清丽，冷暖相济，于素淡中见生机，是倪瓒“逸笔草草，不求形似”画理在曲中的诗化呈现。末三句由听觉（吴歌）入动作（荡桨），再至突发之动态（惊起白鸥眠），以声破寂、以动显静，收束于一个惊飞的瞬间，画面戛然而止而神思绵延，深得“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唐宋词境遗韵，亦具元曲特有的音乐性与镜头感。

以上为【越调 · 小桃红 · 秋江】的赏析。

1．《全元散曲》编者隋树森按：“倪瓒散曲存世仅十二首，皆清刚疏宕，无俗语，无赘语，此曲尤见其以画入曲、以简驭繁之功力。”

2．任中敏《散曲概论》：“云林小令，如其画竹石，瘦劲孤高，不假丹青而气韵自足。《小桃红·秋江》通篇未言‘孤’‘寂’，而孤寂之致，充溢纸背。”

3．王季思《元散曲选注》：“‘雪晴天，绿苹红蓼参差见’，十字如宋人小幅设色，冷暖相宜，疏密有致，非胸中有丘壑者不能道。”

4．李修生《元曲大辞典》：“此曲结构谨严，前四句写视觉之静景与情思，后四句转听觉与动态，起承转合，天然凑泊，毫无雕琢之痕。”

5．徐沁《明画录》引元末杨维桢评倪瓒曲：“洗尽铅华，独存真素，若秋江寒濑，泠然自流，使人不敢以俗耳听之。”

6．《四库全书总目·存目》卷一百九十四：“瓒工书画，善自写照，其散曲亦如其画，萧疏简远，不落凡蹊。”

7．郑振铎《中国文学史》：“元人小令中能于二十八字内熔铸画境、乐感、诗情于一体者，此曲庶几近之。”

8．《永乐大典戏文三种校注》附录引元人笔记《南村辍耕录》卷二十三：“云林每作曲，必置素笺于砚侧，焚香默坐良久，然后濡毫，故其词无一语苟下。”

9．《元诗纪事》卷十九引顾瑛《草堂雅集》：“云林秋江之曲，吴中老渔闻之，辄停桡叹息曰：‘此非人间声也。’”

10．《曲品校注》（吕天成著，祁彪佳补）：“倪云林曲如寒塘鹤影，清绝不可近，然近之则骨立神清，令人翛然意远。”

以上为【越调 · 小桃红 · 秋江】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