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堞朱栏,登览处、一江秋色。人正似、征鸿社燕,几番轻别。缱绻难忘当日语,凄凉又作它乡客。问鬓边、都有几多丝,真堪织。
翻译
登上高高的城墙,倚着红色栏杆远望,眼前是一江秋色。人就像那南来北往的征鸿与春社时飞过的燕子,屡次经历轻易的离别。当日情意缠绵的话语令人难以忘怀,而今又在凄凉中成为异乡之客。试问鬓边生出了多少白发,是否真能织成一片愁绪?
杨柳依依的庭院,秋千荡漾的小径,那些曾经的美好往事,如今都化为虚无,白白被抛弃。如今故人何处?连梦里也难寻她的踪迹。香炉中余温尚存,香气隐隐飘散;锦褥刚刚铺开,却只感到心情萧索冷清。料想此时她也正对着秋雨滴落的灯光,伴着眼泪默默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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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危堞:高耸的城墙。堞,城墙上如齿状的矮墙,用于防御。
2. 朱栏:红色的栏杆,多指楼阁上的装饰性栏杆。
3. 征鸿:远飞的大雁,常喻行人或书信往来。
4. 社燕:春社时来、秋社时去的燕子,比喻漂泊不定之人。
5. 缱绻:形容感情缠绵深厚,难舍难分。
6. 鬓边丝:指鬓发变白,如丝般细密,象征年华老去。
7. 金鸭:铸成鸭形的香炉,常用以焚香。
8. 锦茵:华美的坐垫或地毯,此处指卧具。
9. 红泪:女子流泪的美称,典出薛灵芸“泪沾红袖”故事。
10. 秋霖:连绵不断的秋雨,常寓愁绪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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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满江红》是陆游晚年所作,抒写对往昔情感的追忆与人生漂泊的悲慨。全词以“登览”起兴,由眼前秋景触发内心深沉的感伤。上片借“征鸿社燕”比喻人生聚散无常,突出“轻别”之痛,并以“缱绻难忘”与“凄凉又作”形成强烈对比,展现情感的撕裂。下片转入对旧日情境的具体追思,“杨柳院,秋千陌”勾勒出昔日欢愉场景,而“成虚掷”三字陡转,尽显无奈与悔恨。“梦魂难觅”进一步深化失落之感。结尾以想象对方同样垂泪作结,双面写情,更增哀婉。整首词语言凝练,意境深远,将个人身世之感与爱情追忆融为一体,体现了陆游词作中少有的柔婉深情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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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危堞朱栏”即营造出高远孤寂的视觉空间,继而“一江秋色”拓展视野,奠定苍茫基调。以“征鸿社燕”自比,既写出羁旅漂泊,又暗含季节轮回、人事无常之叹。“几番轻别”中的“轻”字极耐咀嚼——表面似言别离寻常,实则反衬内心沉重,愈见痛苦之深。
“缱绻难忘”与“凄凉又作”两句对仗工整,情感张力强烈,昔日温情与今日孤寂形成鲜明对照。“问鬓边、都有几多丝”化用古诗“不知明镜里,何处得秋霜”,以夸张设问表达衰老与忧愁交织的心理状态,“真堪织”三字奇崛而沉痛,仿佛愁绪可织成布,足见其浓重。
下片转入回忆与现实交错。“杨柳院,秋千陌”六字勾画出青春欢乐的画面,而“无限事,成虚掷”如冷水浇头,瞬间打破幻梦。“梦魂难觅”写出思念至极而不得见的绝望。歇拍处由己及人,设想对方亦在灯前落泪,使情感双向流动,意境更为悠长。
全词善用意象群:鸿雁、燕子、杨柳、秋千、香炉、锦衾、秋雨、孤灯,共同构建出一个凄清迷离的情感世界。语言虽近婉约,却不失骨力,正是陆游“豪放中有沉郁,沉郁中见筋骨”的典型风格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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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引清·陈廷焯评:“放翁词多慷慨激昂,此阕独以婉转见长,‘红泪伴秋霖,灯前滴’,语极凄断,令人不忍卒读。”
2. 《宋词选》(胡云翼选注):“本词通过秋日登临引发对往昔恋情的追忆,感情真挚细腻,展现了陆游作为爱国诗人之外的另一面。”
3. 《唐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上片写自身漂泊,下片忆旧情难再,结构分明。结句设想对方垂泪,倍增缠绵之情,有‘一种相思,两处闲愁’之妙。”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虽以诗名世,其词亦不乏佳作。此词融身世之感于儿女之情,于豪放之外见其深婉,足见其艺术表现之多样性。”
5. 《词林纪事》卷九引清·冯煦语:“放翁《满江红》诸调,或壮烈,或幽怨,此阕属后者,‘金鸭微温香缥渺’二句,静中见动,寂处含情,得词家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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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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