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回到故乡,我虽年老尚存,但举目四望,已很少见到旧时的长者。
家乡的房舍或许也已面目全非,剩下的只有那些高大的古树。
往日那些富贵显赫的人家,如今连半碗豆子都吃不饱。
盛衰轮替不断变迁,又有哪一件事不是如同山陵变为深谷一般?
那瘦弱不堪的九十岁老人,对世间的变故早已看得透彻。
偶然领悟了一个道理,便觉得世间万事都如破竹般迎刃而解。
穿一件粗布缝制的短衣,用藜菜煮半锅稀粥度日。
余下的岁月还能做什么呢?只愿以酒糟和美酒为伴,安然终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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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幽居:隐居,指诗人晚年退居山阴故居的生活状态。
2. 耆宿:年高德劭的老人,此处指旧时相识的长辈或乡中贤者。
3. 邑屋亦或非:家乡的房屋也多半已经改变,非复旧貌。
4. 乔木:高大的树木,常用来象征故园风物或历史久远的存在。
5. 曩时列鼎家:过去那些富贵之家,“列鼎”形容饮食奢华,代指出身显贵者。
6. 半菽:半碗豆类食物,极言生活清苦,食不果腹。
7. 盛衰迭变迁:兴盛与衰败交替变化,出自《汉书·贾谊传》“安知其不为陵谷”,化用“高岸为谷,深谷为陵”之意。
8. 羸然:瘦弱的样子,形容老人体衰之态。
9. 达一理:通晓一个根本道理,可能指道家“无为”或佛家“看破”之理。
10. 枕藉糟与曲:以酒糟和酒曲为伴,意即沉醉于酒中,寄托余生。“糟”指酿酒残渣,“曲”为酿酒用的发酵剂,合而言之代表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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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幽居记今昔事十首》之一,以“诗书从宿好,林园无俗情”为韵,抒写其归隐后对人生、世事变迁的深刻感悟。诗人通过今昔对比,描绘了故乡人事凋零、盛衰无常的现实,表达了对世态炎凉的冷峻观察与超然态度。全诗语言质朴,意境苍凉,既有历史的厚重感,又蕴含哲理性的思考。诗人虽身处困顿,却在精神上获得解脱,最终以“枕藉糟与曲”作结,展现出一种达观自适、安于天命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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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冷静笔调勾勒出一幅战乱之后、岁月流转中的乡土图景。开篇“还乡老未死”一句,语气平淡却极具冲击力,透露出劫后余生的悲凉。“举目少耆宿”进一步渲染孤寂氛围,昔日熟人皆已凋零,唯有乔木犹存,自然恒久而人事易逝的主题悄然浮现。第三联转入社会层面,由个人之哀扩展至时代之叹——曾“列鼎”的豪门竟至“不饱半菽”,强烈的反差揭示了南宋末年社会动荡、阶层剧变的现实。第五、六句升华主题,借“陵谷”之变喻世事无常,体现诗人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后四句转向内心世界,写自己虽年迈体衰,却因阅历深厚而豁然开朗,所谓“万事等破竹”,正是阅尽沧桑后的智慧结晶。结尾两句看似消极避世,实则蕴含主动选择的意味:在无法改变外部世界的前提下,转而追求精神自由,以酒遣怀,不失为一种高洁的生存姿态。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景入理,融合叙事、抒情与哲思于一体,充分展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而又通脱旷达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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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写还乡所见,感慨极深。‘盛衰迭变迁,何者非陵谷’二语,足括千古兴亡之理。”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放翁晚岁诗多凄怆之作,然此首于衰飒中见通达,末云‘枕藉糟与曲’,非真耽酒,乃托之以寄其兀傲之情耳。”
3. 《陆游诗选》(朱东润选注):“通过今昔对比,表现了诗人对世事变迁的清醒认识。语言简练,意境深远,属晚年成熟期的代表作。”
4. 《中国历代诗歌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诗中‘羸然九十翁’或为虚拟形象,用以代言普遍的人生体验;‘万事等破竹’体现了一种顿悟式的哲理思维,接近禅宗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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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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