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斋杂书十二首
翻译文
我居住在鱼鳖众多的水乡，戒除荤腥，连新鲜的鱼虾和干制的鱼鲞都不食。家中养的鸡鸭本是用来招待宾客的，近来也一概不再宰杀。这份微薄的仁爱之心，或许可以向苍天证明。万物的情感哪里会真的遥远呢？我对自己的肝脑尚且吝惜，又怎忍伤害其他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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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东斋杂书十二首：这是陆游《东斋杂书》组诗中的其中一首，东斋为其书斋名，杂书意为随感而作的杂记式诗篇。
2. 吾居鱼鳖乡：指诗人所居之地为江南水乡，多湖泊河流，盛产鱼鳖等水产。
3. 戒食兼鲜薧：戒除饮食，不仅不食新鲜的鱼（鲜），连干制的鱼（薧，音kǎo，同“槁”，此处指干鱼）也不食。
4. 鸡鹜以御客：鹜，鸭子；御客，接待宾客。古人常杀鸡宰鸭款待客人。
5. 乃者亦一扫：乃者，近来、近年来；一扫，全部清除，指连鸡鸭也不再宰杀。
6. 区区仁爱心：区区，微小、谦辞，此处指自己微薄的仁爱之心。
7. 殆可质苍昊：殆，大概、几乎；质，对质、质证，引申为“可以向……证明”；苍昊，苍天，上天。
8. 物情岂远哉：物情，万物的感情或性灵；岂远哉，怎么会遥远呢，意谓万物与人情感相通。
9. 我亦吝肝脑：肝脑，代指自身生命；吝，珍惜、不舍。
10. 陆游：南宋著名诗人，字务观，号放翁，一生主张抗金，晚年退居山阴，诗风雄浑与清淡并存，现存诗作九千余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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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体现了陆游晚年对生命伦理的深刻思考，表现出一种朴素而真挚的慈悲情怀。诗人身居江南水乡，本可恣享水产之利，却主动戒杀，不仅禁食鲜鱼干鲞，连家禽也不再宰杀待客。这种行为并非出于宗教教条，而是源于内心对生命的尊重与怜悯。诗中“区区仁爱心，殆可质苍昊”一句，将个人善念提升至可告天地的高度，彰显其道德自觉。末两句由己及物，以“我亦吝肝脑”推及众生，体现儒家“推己及人”的思想底色，也暗含佛家不杀生的慈悲精神。全诗语言平实，情感真挚，是陆游晚年思想趋于淡泊、仁厚的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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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虽短，却蕴含深厚的人文关怀与哲学思辨。开篇即点明环境与行为的矛盾：身处“鱼鳖乡”却“戒食鲜薧”，凸显出诗人超越本能欲望的自律精神。接着由饮食扩展至待客之道，“鸡鹜以御客”本为常礼，而“乃者亦一扫”则打破习俗，显示出其仁心已超越社会惯习。第三联直抒胸臆，“区区仁爱心”看似自谦，实则庄重，以“质苍昊”表达内心的坦荡与坚定。结尾两句尤为精警，从“我”之惜命推及万物之贪生，完成由人到物的情感共情，体现出深刻的生态意识与生命平等观。全诗结构紧凑，由事入理，由外及内，层层递进，语言简朴而意蕴深远，展现了陆游晚年思想的澄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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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见放翁晚岁持斋守静，仁心及物，非仅形式戒杀，实有惻隐之诚。”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语极平易，而意味深长。‘物情岂远哉’五字，通于性道。”
3. 《陆游诗集导读》（莫砺锋著）：“此诗反映陆游晚年受佛教慈悲观念影响，同时仍根植于儒家仁学传统，是儒释思想融合的典型例证。”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晚年部分作品转向日常生活与内心省察，如《东斋杂书》诸首，展现其淡泊宁静的精神世界。”
5. 《全宋诗》编纂委员会按语：“此诗虽无宏大叙事，然于细微处见精神，体现诗人对生命价值的重新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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