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落知天下秋，三齿堕矣吾生休。诗人未脱纨裤态，尚乐华屋悲山丘。
蓼花荻叶可以解我忧，鸬鹚白鹭可以从我游。君看貂蝉与兜鍪，等为岑岑压我头。
岂知石阑干下买箬笠，一棹飘然烟雨舟。不须强预家国忧，亦莫妄陈帷幄筹。
功名富贵两悠悠，惟有杜宇可与谋。
翻译
一片落叶便知天下已入秋，三颗牙齿脱落，我这一生也该走到尽头了。诗人仍未摆脱少年时的浮华习气，还爱在华美的屋宇中悲叹山丘的荒凉。蓼花与荻叶足以排解我的忧愁，鸬鹚和白鹭可以伴我同游。你看那象征高官显爵的貂蝉冠与盔甲，都沉重地压在我的头顶。哪里知道，在石栏杆下买一顶箬笠，驾一叶扁舟，飘然于烟雨迷蒙的江湖，才是真正的自由。不必强自参与家国大事的忧虑，也不必妄自进献军政谋略。功名富贵皆如过眼云烟，虚幻无常，唯有杜鹃鸟的啼鸣，才可与我共诉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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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三齿堕矣：指年老掉牙，古人常以牙齿脱落为衰老之征。《庄子·盗跖》有“齿堕而发秃”之语。
2. 一叶落知天下秋：典出《淮南子·说山训》：“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比喻由细微迹象预见大局变化。
3. 纨裤态：指年轻时的浮华习气。“纨裤”原指富贵人家子弟所穿细绢裤子，引申为不谙世事、喜好奢华。
4. 华屋悲山丘：典出曹植《箜篌引》：“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感叹人生短暂，盛衰无常。
5. 蓼花荻叶：水边植物，常用于描写江湖隐逸之景，象征清贫自在的生活。
6. 鸬鹚白鹭：水鸟，常伴渔夫出没于江湖，代表闲适的隐居生活。
7. 貂蝉：古代高官冠饰，代指达官显贵。貂指貂尾，蝉指金蝉，为侍中、常侍等近臣冠饰。
8. 兜鍪：头盔，代指武将或战事。此处与“貂蝉”并列，泛指仕宦生涯的荣耀与压力。
9. 箬笠：箬竹所编之斗笠，渔夫所戴，象征隐者身份。棹：船桨，代指船只。
10. 杜宇：即杜鹃鸟，古传说为蜀帝杜宇魂化，啼声哀切，常寄托亡国之痛或羁旅之愁。此处拟人化，视为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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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三齿堕歌》是陆游晚年所作的一首抒怀诗，借“三齿堕矣”这一身体衰老的征兆，引发对人生、仕途、命运的深刻反思。全诗以自然意象与官场符号对比，表达了诗人对功名富贵的厌倦与对隐逸生活的向往。语言看似洒脱，实则蕴含深沉的无奈与悲慨。陆游一生忠君报国，壮志难酬，晚年归于淡泊，此诗正是其精神由激昂转向超然的写照。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清醒认知，也有对理想生活的诗意构想，体现了宋人“外儒内道”的思想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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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一叶落”与“三齿堕”起兴，将自然节律与生命衰老并置，奠定苍凉基调。继而自嘲“未脱纨裤态”，实则暗含对早年理想主义的追忆与对现实妥协的苦涩。中间以“蓼花荻叶”“鸬鹚白鹭”构建出一幅宁静的江湖图景，与“貂蝉”“兜鍪”的沉重形成鲜明对照，凸显诗人对官场束缚的厌倦。后段直抒胸臆，“不须强预”“亦莫妄陈”二句斩钉截铁，宣告退出政治舞台的决心。结尾“功名富贵两悠悠”化用陶渊明式超脱，而“惟有杜宇可与谋”则赋予哀鸣之鸟以知音之意，极尽孤独之致。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典自然，情感真挚，是陆游晚年诗风趋于平淡而深邃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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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此诗作于庆元间退居山阴时，齿堕为老境之征，因感而发。‘貂蝉’‘兜鍪’并举，盖兼慨文武之途皆非所愿，惟江湖烟雨可寄余生。”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陆放翁晚年多此类诗，外似旷达，中含悲愤。‘不须强预家国忧’，正见其曾极力预之而不得，故有此决绝语。”
3. 《历代诗话》（何文焕辑）引《养新录》：“‘杜宇可与谋’一句最妙，人皆不能解己，惟托之禽言，其孤愤可知。”
4. 《瓯北诗话》（赵翼）：“放翁诗七言尤工，此篇跌宕感慨，有太白风致，而沉郁过之。‘一叶落’‘三齿堕’对起，新警绝伦。”
5. 《唐宋诗醇》（清高宗敕编）：“老境萧然，而襟抱洒落。虽曰避世，实不忘世；虽欲忘情，终是有情。此陆游之所以为陆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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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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