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的身躯如同老鼠藏身于粮仓,虽得温饱却始终不安,直到七十岁才开始考虑隐退深藏。
在衰弱之年仍被朝廷召回,接受诏命入朝应对,站在讲殿之上仰望天颜庄严昂然。
一年之后承蒙皇恩准许我因病辞官,回到家中更受到乡邻宗族的尊敬礼遇。
今晚若不痛饮一醉便不必回家,我这老人所剩的岁月,你们都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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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吕居仁:即吕本中,字居仁,南宋诗人、学者,江西诗派重要人物之一。
2. 次其韵:按照他人诗作的韵脚和用韵次序来写诗唱和。
3. 是身如鼠穴太仓:典出《庄子·秋水》:“鸱鸺夜撮蚤,察毫末,昼出瞋目而不见丘山,言殊性也。狗彘不食其余而逐人随之,言轻重之分也。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后世以“鼠啮太仓”比喻小人物寄生于富贵之中,此处陆游自谦身微位卑却久食厚禄。
4. 七十始办求深藏:化用“七十致仕”古制,意谓年届七十方图退隐。
5. 扶衰复拜求旧诏:指年老体衰仍被朝廷重新起用。陆游晚年曾被召为权知严州,后提举佑神观等职。
6. 入对讲殿瞻颙昂:入朝应对皇帝于讲殿,颙昂,形容天子威仪庄严。
7. 期年蒙恩许谢病:任职约一年后,获准以病辞官归里。“谢病”即托病辞官。
8. 家居更辱乡党敬:返乡后受到乡人尊重。“辱”为谦辞,意为承蒙。
9. 今夕不醉无庸归:今夜若不喝醉就不必回去,表达及时行乐之意。
10. 此老馀年君所知:我这个老人剩下的日子,你们都清楚,暗含生命将尽之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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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席上有举吕居仁诗者因次其韵示坐客》,属于唱和之作。诗人借吕居仁原诗之韵,抒发自己暮年归隐、感恩朝廷又渴望安闲的心境。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含蓄,既流露出对仕途浮沉的感慨,也表达了对生命将尽的坦然与豁达。诗中“是身如鼠穴太仓”一句尤为深刻,以比喻揭示出士人在官场中的渺小与不安,极具哲理意味。末句劝饮作结,看似洒脱,实则暗含人生无多的悲凉,体现了陆游晚年特有的复杂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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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四句回顾仕途经历,后四句转向归隐生活与当下宴饮情境,由外而内,由仕而隐,层次分明。首联“是身如鼠穴太仓”开篇惊人,以极卑微之喻道出士大夫在庙堂中的真实处境——虽享俸禄,却如鼠藏仓,终日惶恐,非真正自由。此语既有自嘲,亦含批判,深刻反映南宋官场生态与文人心态。
颔联写再度被召入朝,语气庄重,“瞻颙昂”三字写出对君王的敬畏,也透露出老臣重返朝廷的复杂心情:既有感激,亦有疲惫。颈联笔锋一转,写辞官归里后的清闲与尊荣,形成鲜明对比,凸显“退”比“进”更得安心。尾联以酒会友,劝饮作结,表面豪放,实则蕴含深沉的生命意识。
全诗语言简练,用典自然,情感由抑至扬再归于淡远,体现陆游晚年诗风趋于沉郁平和的特点。尤其末句“此老馀年君所知”,语短情长,余音不绝,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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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晚岁之作,多寓感慨于平淡,此诗‘鼠穴太仓’之喻,最见心迹。”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集中屡见‘谢病归田’之语,然每召辄赴,矛盾心理正见其忠爱之诚。此诗‘扶衰复拜’与‘今夕不醉’并举,可谓悲欣交集。”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是身如鼠穴太仓’一句,既是自谦,也是对仕宦生涯的深刻反思,反映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
4. 清·纪昀评《瀛奎律髓汇评》引语:“语虽俚而意深,老境萧然,惟酒可遣,故劝饮之言,实哀痛之辞也。”
5. 《历代诗话》卷五十载:“放翁晚岁诗,多述归志,然不忘君国,故即席赋诗,犹带庙堂之气,非一味枯寂者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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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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