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自幼年束发读书时便开始学习作诗,曾狂妄地以为自己可以接近《诗经》那样的风雅传统。
到了中年,饱受忧患困苦,才转而希望效法屈原、贾谊那样深沉感愤的诗人。
却哪里知道最终竟如此粗疏浅薄,所得不过如泥土草芥一般微不足道。
虽有探求诗歌深境之心,却如同未入大海,所获珠玑尚不满一把。
到了老年,似乎略有长进,一旦诗兴勃发,便尽情倾泻而出。
即使如此,仍自信能激励后辈青年,如同黄河奔涌,汇入浩瀚的钜野泽一般气势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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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束发:古代男子十五岁左右束发为髻,表示进入少年时期,此处指年少学诗之时。
2. 妄意薄风雅:狂妄地想要企及《诗经》中的“国风”与“大/小雅”所代表的高雅诗风。“薄”有迫近、企望之意。
3. 中年困忧患:陆游中年屡遭贬谪,仕途坎坷,且亲历国家危难,生活动荡不安。
4. 希屈贾:希望效法屈原与贾谊。二人均为中国文学史上以忠愤著称的辞赋家,其作品充满忧国忧民之情。
5. 竟卤莽:终究粗疏浅率,未能深入诗道精微之处。
6. 土苴(tǔ jū):泥土与草芥,比喻微不足道之物。
7. 入海殊未深:比喻对诗歌艺术的探索尚未达到深广之境。
8. 珠玑不盈把:珍贵的诗句如珍珠美玉,但收获甚少,连一把都装不满。
9. 遇兴颇倾泻:晚年诗兴旺盛时,便尽情挥洒,写作频繁而流畅。
10. 黄河吞钜野:比喻诗情如黄河奔腾,汇入古代大泽钜野泽(今山东境内),形容气势宏大,亦暗喻自己诗作能涵容广大,激励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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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回顾自己诗歌创作历程的自省之作,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全诗以“学诗”为主线,贯穿少年之志、中年之困、老年之悟三个阶段,展现了一位伟大诗人对艺术追求的执着与谦逊。诗中既有对早年“妄意薄风雅”的自嘲,也有对“所得才土苴”的清醒认知,更在结尾处流露出老而弥坚、笔力不衰的豪情。通过层层递进的自我剖析,表达了诗人虽历经坎坷却始终不辍吟咏的精神境界,是理解陆游诗学观和人生观的重要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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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按时间顺序展开诗人一生的诗学历程:从少年的雄心勃勃,到中年的困顿自省,再到老年的通达与自信,呈现出一条完整的心理轨迹。语言上不事雕琢,直抒胸臆,体现了陆游“言志”为主的诗学理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诗人自认“所得才土苴”,却在结尾展现出强烈的艺术自信——“犹能起后生,黄河吞钜野”,将个人创作比作自然伟力,既谦抑又豪迈,正是陆游人格魅力的体现。此外,“宁知竟卤莽”一句转折有力,揭示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落差,增强了全诗的思想深度。整首诗既是诗人的自我总结,也是一篇深刻的诗学宣言,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对文学价值的严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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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陆游诗务言志,不屑屑以雕章琢句为工,而气象宏肆,足以笼罩一代。”
2. 钱钟书《谈艺录》:“放翁于诗,早岁欲宗汉魏,中年慕效李杜,晚乃自出机杼,所谓‘遇兴倾泻’者,实积数十年功力而后然。”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为典型的‘诗史’式自述,不仅记录创作心态演变,更折射出南宋士人在时代变局中的精神挣扎。”
4. 朱东润《陆游传》:“晚年陆游常以自省之笔写诗论艺,此诗尤为真切,无丝毫矜夸,而气魄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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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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