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口但可读离骚,有手但可持蟹螯。
人生堕地各有命,穷达祸福随所遭。
嗟予一世蹈谤薮,汹如八月秋江涛。
尊拳才奋肋已碎,曹射箭尽弓未韬。
形尪骨悴吹可倒,摧拉未足称雄豪。
脱身仕路弃衫笏,如病癣疥逢爬搔。
见事苦迟已莫悔,监戒尚可贻儿曹。
勉骑款段乘下泽,州县岂必真徒劳。
翻译
有口就只用来诵读《离骚》,有手便只用来持蟹螯饮酒。人生自降生起各有命运,困顿显达、灾祸福分皆随际遇而至。可叹我这一生深陷诽谤与非议之中,心绪激荡如同八月秋江的惊涛骇浪。拳头刚举起,肋骨已被击碎;箭已射尽,弓却仍未收起。身形瘦弱,骨骼憔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如此境况实在称不上雄豪。历经百般忧患侥幸活到今日,晚年尚有幸能归隐田园茅舍。时常对镜照水不禁自嘲一笑,只见满头白发、雪白下巴,再也无法拔除杂草般的须发。终于辞去官职,脱下官服与笏板,犹如久病的癣疥终于得到搔抓,顿感轻松。处事迟钝,如今后悔也无济于事,但这些教训尚可留给子孙后代作为借鉴。劝勉自己骑着慢马乘坐乡间小车,即便在州县任职也未必真的徒劳无功。
以上为【悲歌行】的翻译。
注释
1. 有口但可读离骚:化用屈原《离骚》典故,表达怀才不遇、忧思难平之意。
2. 有手但可持蟹螯:典出《晋书·毕卓传》:“得酒满数百斛船,四时甘味置两头,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矣。”表现放达避世之志。
3. 堕地各有命:人生自出生即有定数,强调命运不可强求。
4. 谤薮(sǒu):是非聚集之地,喻指屡遭诬陷与攻击。
5. 尊拳才奋肋已碎:指刚欲反抗即遭重创,“尊拳”为敬语说拳打,实含讽刺。
6. 曹射箭尽弓未韬:典或出战事不息,箭尽而战未休,喻斗争不止、身心俱疲。
7. 形尪(wāng)骨悴:身体瘦弱,精神憔悴。
8. 摧拉未足称雄豪:即使被摧残击倒,也不足以称为英雄豪杰,自谦亦含悲愤。
9. 蓬蒿:野草丛生之地,代指乡间隐居之所。
10. 款段乘下泽:骑着缓行的马乘坐低等车,喻安于平淡仕途或退隐生活。典出《后汉书·马援传》:“乘下泽车,御款段马。”
以上为【悲歌行】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陆游晚年所作,抒写其一生仕途坎坷、饱经忧患后的沉痛感慨与豁达自省。诗人以“悲歌”为题,实则并非单纯哀叹,而是融合了愤懑、自嘲、释然与劝诫的复杂情感。全诗结构清晰,由身世之叹转入自我解剖,再升华至对人生的反思与对后辈的告诫,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忧国忧民情怀与坚韧不屈的精神品格。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用典自然,比喻生动,是其晚年诗歌风格的典型代表。
以上为【悲歌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悲歌”为名,实则融悲愤、自嘲、超脱于一体,展现了陆游晚年对人生深刻的体悟。开篇两句以“读《离骚》”“持蟹螯”起兴,既点出士人高洁之志,又透露出避世自遣之意,形成张力。继而直抒胸臆,慨叹命运多舛,一生陷于谤议如惊涛拍岸,形象而沉痛。“尊拳”“曹射”二句用夸张笔法写出政治斗争中的被动与创伤,极具画面感。而后转写形体衰败、精神疲惫,却仍幸存归隐,语气由激愤渐趋平静。尾段“见事苦迟”“监戒贻儿曹”体现诗人虽悔不当初,但仍愿以己为鉴,寄望后人,显现出深沉的责任感。最后以“勉骑款段”作结,既有无奈,亦有和解,透露出老境中的淡然与坚守。全诗情感跌宕,语言凝练,是陆游晚年思想成熟的集中体现。
以上为【悲歌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晚岁诗益工,沉郁顿挫,类杜陵。”
2.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的七古往往奔放驰骤,此诗则节制有度,于愤激中见收敛,尤显老成。”
3. 莫砺锋《陆游诗歌研究》:“此诗将个人命运置于天命与时代冲突中审视,具有强烈的自传色彩与哲理深度。”
4. 朱东润《陆游传》:“归隐之后,放翁诗中多见自省之语,此篇尤为典型,可见其始终未忘世事。”
5. 清·赵翼《瓯北诗话》:“陆放翁一生忠愤,发为诗章,每于自伤中见其磊落之气,不减壮岁。”
以上为【悲歌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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