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日东郊时,陂塘水满雨如丝。
人家青烟不禁火,俚俗岂复思子推。
旧坟年多木已拱,新坟积土高累累。
老鸦飞鸣衔肉去,纸钱雨湿挂树枝。
风吹云破日下照,小滩碎砾光陆离。
停车暂憩道傍舍,解囊且补残春诗。
翻译
寒食节刚过的一百零五天,正值春末东郊时节,池塘沟渠里积满了水,细雨如丝般飘落。
人家炊烟袅袅,不禁烟火,民间风俗早已不再追念介子推的旧事。
老坟年代久远,坟上的树木已粗壮成拱,而新坟则土堆高耸,层层叠叠。
老鸦在空中飞舞鸣叫,口中衔着祭肉飞去,纸钱被雨水打湿,挂在树枝上飘摇。
深林中的松柏即便死去也自得其乐,地下的人恐怕会嘲笑活人的悲伤。
眼前是青山依旧,身后是座座坟冢,人生终归如此,你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风吹散云层,夕阳洒下光芒,小滩上的碎石闪烁出斑斓光彩。
我停下马车暂且在路边房舍歇息,打开行囊,继续补写这残春的诗句。
以上为【一百五日行】的翻译。
注释
1. 一百五日:指冬至后第一百零五日,通常为清明节前一两日,古称“寒食节”之后,是扫墓祭祖的重要时节。
2. 东郊时:指春天到东郊踏青、祭扫的时节。古代有春日出东郊的习俗。
3. 陂塘:池塘,蓄水的洼地。
4. 不禁火:指寒食节过后恢复用火,不再禁烟火。寒食节传统禁火冷食,清明后开火。
5. 俚俗岂复思子推:俚俗,民间风俗;子推,即介子推,春秋时晋国人,因不言禄隐居绵山,被焚而死,传说寒食节即为其而设。此句谓今人只重形式,已不再真正追思其人。
6. 木已拱:树木长到两手合围粗,形容年代久远。《左传·僖公三十二年》:“尔墓之木拱矣。”
7. 累累:重叠堆积的样子,形容新坟众多。
8. 纸钱雨湿挂树枝:祭扫时焚烧纸钱,未燃尽者被雨淋湿,挂在树上,写实而凄凉。
9. 深松茂柏死自乐:松柏虽死仍挺立山中,似无所悲,反衬生者之哀。
10. 光陆离:光彩错杂的样子,形容碎石在阳光下闪烁。
以上为【一百五日行】的注释。
评析
陆游这首《一百五日行》以寒食节后第一百零五日(即清明节前后)为背景,描绘了春末乡野的景色与人们扫墓祭祖的情景。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通过对自然景象与人世哀乐的对照,表达了诗人对生死、人生短暂的深刻感悟。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既有对民间习俗变迁的感慨,也有对生命无常的哲思,展现出陆游晚年诗歌中特有的冷静与超脱。
以上为【一百五日行】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时间为切入点,“一百五日”点明清明祭扫之际,随即展开一幅春雨连绵、水满陂塘的江南春景图。首联写景清丽,细雨如丝,营造出淡淡的哀愁氛围。颔联转入人事,指出民间虽沿袭祭扫之俗,却已失去对介子推精神的追念,暗含对礼俗流于形式的批评。颈联与尾联前半极写坟冢之多、生死之变:旧坟木拱,新坟累累,乌鸦叼肉,纸钱挂树,画面凄冷而真实。诗人更以“地下应笑生人悲”一句,翻转视角,借死者之眼反观生者执着,极具哲理深度。结尾由悲转静,夕阳破云,碎石闪光,诗人停车补诗,将个人情感融入自然流转之中,余韵悠长。全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思致深微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一百五日行】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写清明景象,不事雕琢而意象森然,尤以‘地下应笑生人悲’一句,翻空出奇,具见胸襟。”
2. 《历代诗话》引清人赵翼评:“陆放翁感时伤逝之作,多沉痛激烈,此篇独能于哀中见静,于静中见悟,近陶渊明《拟挽歌辞》遗意。”
3. 《瓯北诗话》卷六:“‘纸钱雨湿挂树枝’,真景写出,非身历者不能道。陆游善以俗语入诗而不失雅致,此类是也。”
4. 《唐宋诗醇》评:“通篇以生死相对,青山与坟冢并提,气象宏阔。结处‘解囊补诗’,收束自然,见诗人寄情笔墨之志。”
5. 钱钟书《宋诗选注》:“陆游此作于写实中寓哲思,‘老鸦飞鸣衔肉去’等句,描摹祭扫陋习,略带讥讽,而‘深松茂柏死自乐’则宕开一笔,超然物外,颇得庄子齐生死之意。”
以上为【一百五日行】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