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栏杆上的北斗星已斜指酉时,天边河汉与角宿黯淡无光。刚入年初春不久,草木却忽然凋零飘落。我一生经历艰险之路,曾赤手空拳面对蛟龙与鳄鱼般的危难。幸而能在生命将尽之时,退隐归居于山林一隅。乡邻们惊讶于这位老人,依然如此刚直倔强、不修边幅。倘若世间没有江湖湖海般宽广的胸怀,又怎能容下这纷扰的朝市?诸公正纷纷高升显贵,而一个士人却要坚持直言敢谏。靠钻营谋生自古便为人所耻,终身以粗茶淡饭为美,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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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阑干斗插酉:阑干,纵横交错貌;斗,北斗星;插酉,指向酉时(约下午五至七点),此处形容夜深,北斗西斜。
2. 惨淡河络角:河,河汉,即银河;络角,指银河与角宿相接。角宿为东方苍龙七宿之首,秋季可见。此句描写秋夜星空暗淡萧瑟。
3. 开岁财属尔:开岁,新年伊始;财,通“才”,刚刚;属尔,如此。意为刚进入年初,却已见草木凋零。
4. 平生历畏涂:畏涂,艰险的道路,比喻仕途坎坷。
5. 赤手犯蛟鳄:比喻毫无凭借而直面极端危险。蛟鳄,象征政治斗争中的凶恶势力。
6. 垂尽日:指年事已高,生命将尽之时。
7. 一丘壑:指归隐山林,栖身山水之间。语出《晋书·谢鲲传》:“一丘一壑,自谓过之。”
8. 肮脏:读作 kǎng zǎng,意为刚直不屈、不拘小节,非现代“污秽”义。
9. 使无湖海宽,朝市何处著:意为若人心无如湖海般宽广的胸襟,则无法容纳朝市的喧嚣纷扰。反讽世人汲汲于名利。
10. 谋食古所羞,终身美藜藿:谋食,指为生计而屈节钻营;藜藿,野菜,代指粗劣饮食。意谓士人不应为衣食而失节,安于清贫才是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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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秋夜书感》是陆游晚年退居山阴时所作,借秋夜之景抒写人生感慨。全诗由自然景象转入人生回顾,再至对世态仕途的批判,情感层层递进。诗人以“赤手犯蛟鳄”形容自己一生仕途艰险,忠直敢言却屡遭排挤;晚年虽退隐田园,仍保持“肮脏尚如昨”的倔强性格。诗中既流露出对时光流逝、草木摇落的悲秋之情,更彰显出不媚权贵、安贫乐道的士人风骨。尾联化用典故,强调“谋食古所羞”,表达对趋炎附势之徒的鄙夷,坚守“藜藿”之志,体现了陆游一贯的儒家操守与人格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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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入理,展现出陆游晚年深沉的思想境界。首联以星象起兴,勾勒出一幅寂寥秋夜图,奠定全诗苍凉基调。颔联“开岁财属尔,草木忽摇落”表面写物候反常,实则暗喻政局动荡或人生无常,与诗人早衰之感呼应。颈联回顾平生,以“赤手犯蛟鳄”之喻凸显其忠勇无畏,亦透露出无限悲慨。此后笔锋一转,写退隐之志,“收垂尽日”既含庆幸,亦有无奈。后半部分转入议论,通过“乡邻怪此老”展现诗人与世俗的格格不入,继而以“湖海宽”反衬“朝市狭”,批判官场倾轧。结尾引用儒家安贫乐道之义,申明志节,掷地有声。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典型体现陆游“悲壮激烈,有不可磨灭之气”(赵翼语)的风格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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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庆元间退居山阴时,感秋伤老,而志节不渝。‘赤手犯蛟鳄’自况其主战抗金之生涯,‘肮脏尚如昨’尤见其倔强本色。”
2. 《宋诗精华录》(陈衍选评):“陆放翁晚岁诗多沉郁顿挫,此篇以星象发端,渐入人生感慨,终以节操自励,章法井然,气脉贯通。‘使无湖海宽,朝市何处著’二句,寓意深远,足警世人。”
3. 《历代诗话》引《养新录》:“‘谋食古所羞’一句,可作士人座右铭。放翁晚节弥坚,不以废弃改其志,观此诗益信。”
4. 《四库全书总目·剑南诗稿提要》:“陆游诗务言志,不屑雕饰,而慷慨激昂之气,每于不经意处流出。如此诗‘肮脏尚如昨’,直写胸臆,不假粉饰,而风骨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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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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