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湟使典珥左貂,曲江相君谢不朝。
宫中玉环狐作妖,黠虏旁窥心已骄。
天维欲绝地轴摇,有识凛凛忧宗祧。
贺公托言师松乔,黄冠径归侣渔樵。
老马立仗不自聊,去如鸾凤冲烟霄。
词卑愧匪英琼瑶,空采蘋藻奠桂椒。
虚堂断香闭寂寥,遗魂零落何由招。
翻译
黄河、湟水一带的边疆使臣佩戴着左貂之冠,显赫一时;而当年曲江相君却辞谢朝廷召见,不肯入朝。宫廷之中,杨玉环得宠,狐媚惑主,妖气弥漫;狡猾的敌虏在旁窥伺,内心早已骄横。天纲将断,地轴动摇,有识之士无不凛然忧惧,唯恐宗庙社稷倾覆。贺知章假托修道之名,师法仙人赤松子与王子乔,戴上黄冠径直归隐,与渔夫樵夫为伴。他如老马不堪立于朝堂仪仗,心情烦闷,离去时却如鸾凤高飞,直冲云霄。全城百姓纷纷出城,在渭桥设宴为其送行,大夫如此超脱尘世,实在可敬。他乘木兰舟渡江南下,前往扬州,入东后夜夜聆听钱塘江的潮声。如今我来到贺公旧祠,只见竹林萧萧作响,黄冠野服的画像仍流传于生绡之上。我的诗辞卑微,愧不能比美英华瑰丽的琼瑶,只能徒然采摘蘋藻,供奉桂椒以作祭奠。空荡的厅堂中香火已断,寂静寥落,贺公的遗魂零落四方,我又怎能将其招回?
以上为【题千秋观怀贺亭】的翻译。
注释
1. 千秋观:唐代道观名,位于长安,贺知章曾在此修道或与之有关。
2. 贺亭:指纪念贺知章的祠堂或亭台,陆游所凭吊之处。
3. 河湟使典:指唐代中后期负责河湟地区(今青海东部、甘肃一带)边务的使臣。
4. 珥左貂:佩戴左貂饰的冠冕,汉代侍中、常侍等近臣冠饰,此处借指显贵官职。
5. 曲江相君:指贺知章,因其晚年居于曲江,曾官至太子宾客、银青光禄大夫,故称“相君”。
6. 宫中玉环狐作妖:指杨贵妃(玉环)受宠,扰乱朝政,以“狐妖”喻其迷惑君主。
7. 黠虏旁窥:指安史叛军或其他外族势力对唐室虎视眈眈。
8. 天维欲绝地轴摇:比喻国家纲纪崩坏,社稷危殆。
9. 贺公托言师松乔:贺知章晚年请求为道士,归隐故乡山阴,自称学道于仙人赤松子与王子乔。
10. 木兰桡:木兰木制成的船桨,代指华美的船只,形容贺知章南归之行。
以上为【题千秋观怀贺亭】的注释。
评析
陆游此诗借凭吊唐代诗人贺知章(贺公)之祠,抒发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与对高洁人格的追慕之情。诗中以“河湟使典”“曲江相君”起笔,对比边臣得势与贤者退隐,暗寓对当权者任用非人、忠良见弃的愤懑。继而通过“玉环狐妖”“黠虏旁窥”等语,影射朝廷耽于逸乐、外患深重的现实,表现出强烈的忧患意识。贺知章的归隐被赋予崇高意义,象征着士人在乱世中保持节操、超然物外的精神选择。陆游自比“词卑”,表达追思先贤而力有不逮的谦抑,更反衬出对贺公风骨的无限景仰。全诗融历史、现实与个人情感于一体,沉郁顿挫,寄托遥深。
以上为【题千秋观怀贺亭】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咏史怀古之作,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河湟使典”与“曲江相君”对举,形成权势与清高的强烈对照,奠定全诗批判现实、崇尚隐逸的基调。中间写安史之乱前夜的政治危机,用“狐妖”“黠虏”“天维地轴”等意象渲染末世氛围,极具张力。贺知章的归隐被理想化为“老马立仗不自聊,去如鸾凤冲烟霄”,既写出其不甘拘束的个性,又赋予其精神升华的象征意义。后段转入诗人当下凭吊情境,“竹萧萧”“断香”“寂寥”等语营造出荒凉肃穆之境,与前文的壮烈形成反差,凸显时光流逝、英灵难招的悲慨。全诗语言典雅,多用典故,音韵铿锵,体现出陆游七言古诗雄浑深婉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题千秋观怀贺亭】的赏析。
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借贺知章之事,抒己忧国之怀。‘宫中玉环狐作妖’句,讽喻深刻,与杜甫《丽人行》笔法相近。”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陆游以贺知章之退隐,反衬当时士大夫之苟安,寄慨遥深。‘去如鸾凤冲烟霄’一句,气象高远,足见其心向往之。”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诗中‘倾都祖饯拥渭桥’写贺公归隐之盛况,非仅颂其人,实寓对理想人格之追慕。末段转写祠堂冷落,今昔对照,益增凄怆。”
4.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陆游此诗将历史人物与现实关怀紧密结合,通过对贺知章的缅怀,表达了对国家命运的深切忧虑和对士人节操的坚守信念。”
以上为【题千秋观怀贺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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