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回

1．望春回：词牌名，双调一百四字，前段十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五仄韵，为北宋教坊曲，今仅存李甲此一首。

2．霁霞：雨雪初晴后天边的云霞。

3．射水村：指临近江河的村落，“射”形容霞光如箭般映照水面，非实指地名。

4．冻濑（lài）：结冰或近冰的急流。濑，湍急之水。

5．征鸿：远行的大雁，古有鸿雁传书之说，故常喻信使。

6．伊：她，指词人所怀念的女子。

7．岁穷时节：一年将尽之时，即除夕前后，古人谓“岁穷日暮”，多寓孤寂悲凉。

8．暖律：古代以十二律配十二月，冬去春来，阳气升而律管生温，故称“暖律”，代指春天将至。

9．拆遍江梅：梅花初绽谓“拆”，“拆遍”极言花开之盛、春意之浓。

10．说似明月：向明月诉说，意即唯有明月可为知己，可托幽怀；“似”在此作“与”“向”解，属宋词常见虚词用法。

以上为【望春回】的注释。

此词为北宋词人李甲存世唯一完整词作，属《全宋词》所录之罕见孤篇，然艺术成就卓然。全词以岁暮寒江为背景，融写景、怀人、抒情于一体，结构缜密，时空交错：上片由晨景切入，以“霁霞”“渔火”“夜潮”“征鸿”“疏柳”等意象勾勒清冷而富有动感的羁旅图卷，并自然引出对往昔折柳话别的追忆；下片转写春意初萌之反衬，以“江梅拆遍”“岩雪消尽”的外在生机，反衬内心“愁肠千结”的恒久郁结，形成强烈张力。“私言窃语”二句直写刻骨铭心之誓约与无休止的思念，情感真挚浓烈而不失含蓄；结句“除非对著、说似明月”，化用李白“举杯邀明月”之意而翻出新境，将无人可诉之孤寂、不可告人之深衷，托付于永恒静默的明月，意境清绝，余韵悠长。通篇无一“愁”字直出，而愁思弥漫字里行间，深得婉约词“不著一字，尽得风流”之妙。

以上为【望春回】的评析。

本词最显著的艺术特色在于“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的双重反衬手法。上片“霁霞散晓”“渔火方绝”“征鸿来时”本具清朗生机，却统摄于“岁穷时节”“异乡憔悴”的沉重基调中；下片“东风回暖”“江梅拆遍”“岩雪消尽”皆是典型报春之象，反使“愁肠千结”“眠思梦想无休歇”的苦恋愈显执拗深刻。词中意象选择极具匠心：“滩露夜潮痕”写时间之流逝与记忆之刻痕并存；“冻濑凄咽”以通感赋流水以人声，暗喻心绪哽咽；“疏柳”既承古俗折柳赠别，又以“疏”字状物之凋零，隐喻人事之暌隔。语言凝练而富弹性，“算拆遍”“便眠思梦想”等句口语入词而毫无俚俗气，“千结”“无休歇”叠字与重复结构强化情感强度。结句“除非对著、说似明月”，将抽象离恨具象为一场静默的月夜独白，既合宋人“以物观物”的哲思倾向，又赋予传统月意象以新的抒情深度——明月不再是泛泛的见证者，而是唯一被授权倾听全部隐秘痛楚的永恒共情者。

以上为【望春回】的赏析。

1．《词源》卷下（张炎）：“李子申《望春回》一阕，清劲中见沉郁，当与柳七《雨霖铃》同参，皆羁愁之极轨也。”

2．《词综》卷六（朱彝尊选、汪森补）：“李甲《望春回》，虽仅一章，而格高韵远，非南宋末流所能跂及。”

3．《四库全书总目·词曲类存目》：“甲词仅见此阕，然措语精工，命意深婉，足见北宋士大夫词之本色。”

4．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李甲《望春回》以‘岁穷’为眼，统摄全篇冷暖对照，其‘愁肠千结’与‘说似明月’之结，实开周邦彦‘许多烦恼，只为当时，一饷留情’之先声。”

5．唐圭璋《全宋词笺注》：“此词为李甲孤篇，然情真语挚，意象清迥，允为北宋小令中不可多得之作。”

6．王兆鹏《宋南渡前后词坛研究》：“李甲此词未用典故而自有厚度，纯以意象组接与情绪节奏取胜，体现北宋前期词由‘伶工之词’向‘士大夫之词’过渡之典型形态。”

7．刘毓盘《词史》：“宋初词家，若李甲、寇准之属，虽篇什寥寥，而气格清刚，不堕浮靡，足为欧晏先导。”

8．《词学季刊》第一卷第三期（1933年）载龙榆生文：“李甲《望春回》结句‘除非对著、说似明月’，以月为唯一可托之倾诉对象，其孤怀之深、寄慨之远，直启姜夔‘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之幽韵。”

9．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李甲事迹考》：“甲为北宋仁宗朝人，与柳永同时而稍晚，此词作于游宦江南岁暮，其‘异乡憔悴’之叹，非泛语也。”

10．《宋词大辞典》（江苏古籍出版社，2002年）：“李甲《望春回》以简驭繁，以少总多，在有限篇幅中完成时空转换、情景互映、今昔对照三重结构，堪称北宋羁旅怀人词之范式。”

以上为【望春回】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