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鬼门关外恰逢人日(正月初七),人们纷纷走出家门,踏上碛地,千家万户都出来了。
竹枝曲调凄凉哀婉,天上的云仿佛也凝滞不动;剑器舞接连不断,夕阳渐渐西沉。
路上十个人中有八九个患有大脖子病(瘿病),但因习以为常,谁也不为自己的容貌感到羞愧或回头顾盼。
在江边买酒,在沙地上躺卧,直到峡口升起月亮,寒风吹来才被吹醒。
人生尚未结束,命运实在难以预料,如今我已憔悴不堪,寄居于夔州,两鬓已生白发。
何时才能乘坐画船,摇动桂木船桨,在西湖之上重赋探春之诗呢?
以上为【蹋碛】的翻译。
注释
1. 蹋碛(tà qì):指在浅水沙滩上行走,古代川东地区有“人日踏碛”习俗,人们于正月初七到河滩上踏青祈福。
2. 鬼门关:古地名,位于今重庆奉节东,长江三峡之一段,以险峻著称,古人视为出入巴蜀的生死关口。
3. 人日:即正月初七,古有“七日为人”之说,是日登高、戴人胜、食七宝羹等,亦有踏青习俗。
4. 竹枝:指《竹枝词》,源于巴渝民歌,多描写男女恋情或地方风土,音调悲凉。
5. 剑器:唐代著名舞蹈,节奏激烈,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即咏此舞,此处或指民间表演。
6. 行人十有八九瘿:指当地百姓多患甲状腺肿大(俗称“大脖子病”),因缺碘所致,山区常见。
7. 江边沽酒沙上卧:写诗人随俗饮酒,醉卧沙滩,表现其放达中带有颓唐的心境。
8. 月出风吹醒:既写实景,亦暗喻清醒后的孤寂与愁思。
9. 夔州:今重庆市奉节县,南宋时属山南西道,陆游曾于此任通判。
10. “何日画船摇桂楫……”:表达对江南故地的思念,尤其向往西湖春景,欲重游赋诗,体现其终生不忘江南的情结。
以上为【蹋碛】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作于陆游晚年寓居夔州(今重庆奉节)时期,正值人日(农历正月初七)。诗人身处巴蜀险地“鬼门关”外,目睹民间风俗与百姓生活,触景生情,抒写身世之感与归隐之思。全诗由眼前实景入手,描绘了当地人日踏碛的热闹场景,又转入对民生疾苦的观察,继而抒发个人漂泊憔悴、渴望归乡的深沉情感。语言质朴而意境苍凉,情感层层递进,既有现实主义的冷峻观察,又有浪漫主义的归梦寄托,体现了陆游晚年诗歌“沉郁顿挫”的典型风格。
以上为【蹋碛】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前六句写景叙事,后四句抒情言志,形成由外而内、由群像到个体的情感脉络。首联以“鬼门关外”点明地理之险,“千家万家出”展现民俗之盛,开篇即具空间张力与人文气息。颔联“竹枝惨戚”与“剑器联翩”对举,一静一动,一悲一壮,构成听觉与视觉的双重意象,渲染出节日氛围中的复杂情绪。颈联笔锋一转,聚焦于“行人多瘿”的细节,冷静揭示地方疾苦,却以“见惯何曾羞顾影”作结,透露出诗人对苦难麻木状态的深切悲悯。
后半转入自抒怀抱,“江边沽酒沙上卧”看似洒脱,实则暗含失意;“峡口月出风吹醒”一句尤妙,既是生理之醒,更是精神之醒——从醉梦中惊觉自身之老病与漂泊。尾联以“人生未死信难知”作转折,将个体命运置于不可测的时空之中,最终落脚于对西湖春游的向往,以“探春诗”收束全篇,既呼应人日主题,又寄托理想生活,余韵悠长。整首诗融合风土、病痛、节令、身世与乡愁,展现了陆游晚年诗艺的圆熟与思想的深邃。
以上为【蹋碛】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放翁诗钞》:“此诗写夔州风物,历历如画,而悲悯之情隐然可见。”
2. 《历代诗话》引清·赵翼评:“陆放翁在蜀日诗,多涉巴山楚水之险,然不废民瘼之察,如‘行人十有八九瘿’,直承少陵遗风。”
3. 《瓯北诗话》卷六:“‘江边沽酒沙上卧’二语,似放达而实悲凉,非真旷达者不能道。”
4. 《唐宋诗醇》评陆游:“其在蜀中诸作,往往于游观之际,寓忧国伤时之意,此篇虽无显言,而身世之感已溢于言表。”
5.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全诗情景交融,由民俗而及民生,由现实而及理想,结构严谨,感情真挚,是陆游晚年七律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蹋碛】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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