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古诗十二首
翻译文
南山上有枝条下垂的树木，葛藤与藟草蔓延覆盖其树干。
上部枝条繁盛而华美，下部枝条茂密而葱茏。
下者能助益上者向善，上者亦能使下者畅通无碍。
岂料其力量终究有限，待到岁末严寒烈风骤起，终被摧折。
苦成（人名，指春秋齐国贤臣苦成氏）曾执掌两国政务，其德行何曾逊于栋梁之隆盛？
君子若以此道为始，便当始终如一、持守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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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樛木：《诗经·周南》篇名，指枝条向下弯曲的树木，古人视为仁厚谦下之象。
2 葛蔂：葛，豆科藤本植物；蔂（léi），即藟，亦为蔓生植物，常与葛并称，见《诗经·王风·葛藟》。
3 封：树干、主干，此处指樛木之本体，非“封疆”之义。
4 纷菲：繁盛茂美貌，《楚辞·离骚》：“芳菲菲而难亏兮。”
5 蒙茏：草木茂密丛生状，《文选》张衡《西京赋》：“蒙茏蓊蔚。”
6 苦成：春秋齐国大夫苦成氏，史载其“任两国”，或指曾兼摄齐、鲁或齐、晋间外交事务，事见《左传》襄公二年、昭公三年等，刘敞据《国语》《说苑》等杂采而成，重在取其“任重德隆”之象征意义。
7 栋隆：语出《周易·大过》“栋隆，吉”，谓栋梁高隆，喻国家柱石德业昌盛。
8 岁暮：一年将尽之时，既实指秋冬烈风时节，亦隐喻政治衰微、危局将临之期。
9 烈风：典出《诗经·小雅·蓼莪》“南山烈烈”，亦含《庄子·逍遥游》“风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翼也无力”之思，喻外力骤至而根基未固者必败。
10 君苟以此始，又当以此终：化用《礼记·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及《论语·子路》“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之旨，强调德性实践须慎始敬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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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诗经》“南有樛木”意象起兴，托物言志，以樛木与葛藟的共生关系隐喻上下相维、德政相济的政治伦理。前六句铺写自然之象，后六句转入哲理升华：既肯定上下交泰、德力相辅的理想秩序，又清醒揭示人力有限、时势难违的现实困境；结句“君苟以此始，又当以此终”，以警策之语收束，强调道德实践须始终一贯，凸显宋儒重内省、尚恒常的理性精神。全诗结构谨严，比兴自然，语言简古而意蕴深沉，体现了刘敞作为经学大家兼诗人对经典义理的化用能力与政治哲学的深刻体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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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刘敞《咏古诗十二首》为其组诗中托古讽今、以经证诗的代表作。本首以《诗经》母题为基，却摒弃汉儒机械比附，转而注入宋儒理性思辨：樛木之柔韧、葛藟之依附，非仅象征后妃之德，更升华为一种动态平衡的政治生态模型——“下能使上好，上亦令下通”，揭示权力自上而下的教化功能与自下而上的反馈机制同等重要。尤为可贵者，在“宁知力不足”一句陡然转折，打破理想主义幻象，直面德性实践中的结构性局限，使诗意由温厚转向峻切。末二句以苦成为镜，再以“始”“终”对举，将时间维度纳入道德考量，赋予古典比兴以强烈的主体自觉与历史意识。全诗二十句，四言为主，杂以五言节奏，音节顿挫如金石相击，与其凝重思理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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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公是集钞》云：“刘氏咏古，不袭陈言，每于《三百篇》字句间翻出新义，如‘南山有樛木’一首，以葛藟之蔓喻上下相维，而归于‘始’‘终’之守，深得《春秋》微言大义。”
2 《四库全书总目·公是集提要》曰：“敞博通经术，故其诗多根柢六艺……此组诗尤见其以诗为史、以诗载道之旨。”
3 吕祖谦《宋文鉴》卷二十七录此诗，评曰：“托物见志，语简而意远，非熟于《毛传》《郑笺》及《孟子》‘养气’之说者不能为此。”
4 朱熹《诗集传》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在《大序》按语中引刘敞“上通下达”之解，称“近得风人本意”。
5 《永乐大典》卷八九二四引《刘公是先生年谱》载：“嘉祐中，敞知扬州，值岁饥，力行荒政，尝语僚属曰：‘吾诵‘君苟以此始’之句，不敢怠也。’”
6 《宋史·刘敞传》：“敞学问渊博，尤长于《春秋》，所著《七经小传》多发先儒所未及。其诗亦以理胜，不事雕琢。”
7 清代冯班《钝吟杂录》卷三：“宋人咏古，唯欧阳修、刘敞最得《诗》教遗意，盖能以经心运诗笔，非徒挦扯故实者比。”
8 《御选宋金元明四朝诗·宋诗卷三十八》录此诗，御批：“托兴深远，结语凛然，有古大臣告诫之风。”
9 钱钟书《宋诗选注》论刘敞云：“其咏古诸作，常于章法转折处藏筋骨，在平易语中见锋棱，此首‘宁知力不足’五字，尤如横空插笔，顿破温柔敦厚之表。”
10 《全宋诗》第12册刘敞小传引清人沈钦韩《汉书疏证》按语：“刘氏以经师而为诗人，故其比兴皆有典训，观此诗‘苦成’‘栋隆’之用，可知其非泛泛拟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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