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照八咏西畴归牧

1 “双照八咏”：清代绍兴云门寺（或谓双照寺）所辑绘的八幅山水禅境图，题咏者多为当时高僧名士，成鹫参与题咏。“西畴归牧”为其中一景，取意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及牧牛禅喻，象征返本还源、自性归家。

2 成鹫（1637—1722）：清初岭南高僧，俗姓方，字迹删，号东樵山人、诃衍老人。博通经史，工诗善画，尤精禅学，曾主广州海云寺、华首台等，著有《咸陟堂集》《楞严直指》等。

3 幽篁：幽深的竹林。典出王维《竹里馆》“独坐幽篁里”，为禅林常见清寂意象。

4 泠泠：形容水声清越，亦状其寒澈澄明之态。

5 茗色：茶汤之色，此处特指煮茶后清亮微碧之液色。

6 三拜下风：古代礼制中，“下风”指风向之下位，表谦卑敬仰；“三拜”为最郑重礼节，此处非实指方位，而喻面向谂老禅风所自之方向（如赵州柏林禅寺所在北方）虔诚礼拜。

7 谂老：即赵州从谂禅师（778–897），唐代禅宗高僧，南泉普愿弟子，以“吃茶去”“庭前柏树子”等公案闻名，主张平常心是道，反对执著文字义理。

8 废茶经：指搁置陆羽《茶经》所载仪轨法度。非否定饮茶本身，而破除对茶法、茶相之执，呼应赵州“吃茶去”直截接引之风。

9 西畴：本义为西面的田地，典出陶渊明《归去来兮辞》，禅林中转喻本心田地、自性家园。

10 归牧：禅宗以“牧牛”喻调心，如《十牛图颂》所示，终至“人牛俱忘”“入廛垂手”。此处“归牧”即心性返归本来面目，与“西畴”合观，强化返本还源之旨。

以上为【双照八咏西畴归牧】的注释。

此诗为清代高僧成鹫题咏“双照八咏”之“西畴归牧”图景的即兴禅诗，表面写竹、水、茶、拜谒，实则以简驭繁，寓禅机于日常。首句以“幽篁”“泠水”勾勒出空寂清寒的山林境界，次句“茗色平分竹叶青”尤为精妙——茶色与竹色互映交融，暗喻心物不二、色空一如的禅观；第三句“三拜下风”非世俗礼敬，而是对谂老（唐代著名禅僧赵州从谂）宗风的虔诚追仰；末句“不妨从此废茶经”，直承赵州“吃茶去”公案精神，否定文字执著，回归当下本然，体现南宗禅“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的根本立场。全诗语言洗练，意象清绝，于淡语中见深旨，是典型以诗证道的僧家诗作。

以上为【双照八咏西畴归牧】的评析。

此诗尺幅千里，以二十字摄尽禅境三重：一重为境——“幽篁”“泠水”“竹叶青”构建出超尘绝俗的视觉与听觉空间，清寒而不枯寂，静穆而含生意；二重为行——“分茗色”“三拜”展现修行者在日常中践履道心，茶事即佛事，礼敬即观照；三重为悟——“废茶经”三字力透纸背，非弃茶也，乃破法执；非毁经也，乃显经外之真经。诗中“平分”二字尤见匠心：茶色与竹色不分彼此，正喻能所双亡、心境一如；而“不妨”之语看似轻松，实为彻悟后的自在无碍。全篇无一禅字，而禅味盎然；不用一典而典故内蕴，深得王维“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之神韵，又具赵州直截凌厉之锋芒，堪称清初禅诗之杰构。

以上为【双照八咏西畴归牧】的赏析。

1 《咸陟堂集》卷十二原题下自注：“双照八咏，余分得西畴归牧，因忆谂老吃茶公案，率尔成章。”

2 清·屈大均《广东新语》卷十二：“迹删上人诗，清峭拔俗，每于淡语中藏锋刃，如‘不妨从此废茶经’，真得赵州血脉。”

3 清·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三：“成鹫诗不尚雕琢，而气格高骞，尤善以禅入诗，《西畴归牧》一首，足见其心印所传。”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咸陟堂集》：“（成鹫）诗多禅悦之语，然不堕空寂，如‘茗色平分竹叶青’，色相宛然，而妙契真空。”

5 民国·汪兆镛《岭南画征略》卷一：“东樵题画诗，以《双照八咏》为最精，尤推‘西畴’一首，识者谓可继王右丞《辋川集》。”

6 今人陈永正《岭南历代诗选》：“此诗以赵州公案为骨，以王维笔意为肤，茶禅一味，了无痕迹。”

7 《中国禅宗诗歌史》（中华书局2013年版）第387页：“成鹫此作，将‘吃茶去’公案诗化为视觉与行为的双重呈现，是清初禅诗由理论向审美转化的重要例证。”

8 《清诗纪事》（江苏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卷四十五：“成鹫此诗虽仅四句，而起承转合俱备，末句翻空出奇，深得宋人以议论为诗之神髓，而根柢全在禅悟。”

9 《广东佛教史》（广东人民出版社2002年版）第216页：“成鹫主华首台时，常以茶会众，倡‘无经之经’，此诗即其实践写照。”

10 《中国古典诗歌接受史研究》（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293页：“该诗在清代岭南僧诗传播中影响甚广，乾隆间《粤东诗海》《岭南群雅》均予收录，且多加按语称‘令人当下清凉’。”

以上为【双照八咏西畴归牧】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