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夏天最光明,生机勃发气清明。
微风习习真暖和,百草萌生花鲜嫩。
堇葵苦菜叶茂盛,杜蘅白芷叶凋零。
哀怜忠良遭迫害,都将早死而碎尸。
世浊有如汤浇饭,哀伤当世无人知。
看到往昔诸才俊,也遭屈辱被拘禁。
脚镣手铐套管仲,转手买卖百里奚。
遇到桓穆识贤能,贤才得用功烈施。
姑且逍遥聊自慰,玩味琴书来游戏。
中原局促又狭窄,我想迁居到九夷。
超越五岭真高峻,观览浮石山耸立。
登上丹山热土地,黄支国里聚车骑。
走近祝融以决疑,“无为”行事受勉励。
跳进飞船渡大海,跟随安期到蓬莱。
命令素女吹笙竽,仙人乘戈跟着唱。
歌声高亢又清和,腔调怪异而淫荡。
大家高兴很快乐,我恋家乡独悲戚。
回视章华长叹息,恋恋不舍情依依。
翻译文
只有夏天最光明,生机勃发气清明。
微风习习真暖和,百草萌生花鲜嫩。
堇葵苦菜叶茂盛,杜蘅白芷叶凋零。
哀怜忠良遭迫害,都将早死而碎尸。
世浊有如汤浇饭,哀伤当世无人知。
看到往昔诸才俊,也遭屈辱被拘禁。
脚镣手铐套管仲,转手买卖百里奚。
遇到桓穆识贤能,贤才得用功烈施。
姑且逍遥聊自慰,玩味琴书来游戏。
中原局促又狭窄,我想迁居到九夷。
超越五岭真高峻,观览浮石山耸立。
登上丹山热土地,黄支国里聚车骑。
走近祝融以决疑,“无为”行事受勉励。
于是返回到北方,遇到神孈相宴嬉。
我想静居自欢娱,心中悲愁不可能。
放开缰绳鞭打马,忽刮暴风起乌云。
跳进飞船渡大海,跟随安期到蓬莱。
攀援天梯上北方,登上太一玉高台。
命令素女吹笙竽,仙人乘戈跟着唱。
歌声高亢又清和,腔调怪异而淫荡。
大家高兴很快乐,我恋家乡独悲戚。
回视章华长叹息,恋恋不舍情依依。
版本二:
只有盛夏最为光明,万物蓬勃而气清神明。
微风轻拂,和煦宜人,百草萌发,百花娇嫩。
堇菜、葵菜、苦菜枝叶繁茂,杜蘅、白芷却已凋萎零落。
我悲悯忠贞贤良之士横遭迫害,终将早夭、身首异处。
当世污浊,犹如沸汤浇饭,顷刻糜烂;哀伤此际正道湮没,无人理解。
遥想往昔俊杰贤才——管仲曾戴脚镣手铐受囚禁,百里奚曾被辗转贩卖为奴。
幸遇齐桓公、秦穆公识才用才,方得施展抱负,建功立业。
姑且放怀逍遥,聊以琴书自遣自慰。
然中原局促逼仄,礼崩乐坏,我愿远迁至九夷之地以避世。
越过巍峨高峻的五岭,登临浮石山极目远眺。
再登丹山这片灼热之地,黄支国中车骑云集、仪仗俨然。
近赴南方火神祝融之居,向其求问疑难;祝融教我持守“无为”之道,勉励我安于天命。
于是折返北方,途中邂逅神孈(传说中司命之神),与之欢宴嬉游。
本欲静居以求自适欢愉,内心悲愁却不可抑止。
遂松开缰绳、扬鞭策马,忽而狂风骤起、乌云蔽日。
纵身跃入飞船,横渡浩渺沧海,追随仙人安期生奔赴蓬莱仙境。
攀援天梯直上北天,登临太一神所居之玉台高阁。
命素女吹奏笙竽,仙人乘戈随声而歌。
歌声高亢清越,音调谐和,却又隐含怪异与淫佚之气。
众仙皆欣然陶然,唯我眷恋故国乡土,独自悲怆凄恻。
回望楚国章华台,长吁短叹;故园情深,依依难舍。
以上为【九思 · 其七 · 伤时】的翻译。
注释
1.“堇葵苦菜叶茂盛,杜蘅白芷叶凋零”:堇、葵、苦菜为味苦而性坚之野蔬,喻小人得势;杜蘅、白芷为香草,象征君子,此处“凋零”非自然衰谢,实指遭排挤摧折。
2.“世浊有如汤浇饭”:以沸汤浇饭致饭糜烂,喻世道暴烈混浊,善类无可容身,语出《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之意而更显具象惨烈。
3.“管仲”“百里奚”:春秋贤臣典型。管仲曾囚于鲁,后由鲍叔牙荐于齐桓公;百里奚曾为虞大夫,亡国后沦为媵臣,流落楚,秦穆公用五羖羊皮赎之。二例并举,强调贤才必经困厄而后遇明主,反衬当下无桓穆之君。
4.“九夷”:泛指东方边远部族聚居地,《论语·子罕》载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又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王逸借此表达退隐远荒亦不弃道守志之志。
5.“五岭”:越城、都庞、萌渚、骑田、大庾五山总称,为中原通往岭南之屏障,此处象征现实政治疆域的极限与精神突围的起点。
6.“浮石山”:古山名,或指南海浮石,亦有说为神话中山岳,能浮于水,喻超然世外之境。
7.“丹山”“黄支”:丹山为南方火山,典出《山海经》;黄支国为汉代所知之南海外国(约在今印度东南岸或苏门答腊),《汉书·地理志》载其“多犀象、玳瑁、珠玑”,此处取其遥远异域之义,非实指地理。
8.“祝融”:南方火神,兼司夏令与光明,《淮南子》谓其“秉火德而治夏”,诗中请其“决疑”,实为求索处浊世之正道,“无为”乃道家式政治智慧,非消极避世,而是守真待时。
9.“神孈”:《说文》:“孈,神也。”段玉裁注:“即‘䰠’字,古文‘神’。”此处当为司命之神,掌生死祸福,与之宴嬉,暗含对命运的暂时和解,然终不能消解忧思。
10.“安期生”“蓬莱”“太一玉台”“素女”“乘戈”:均为汉代神仙谱系核心元素。安期生为琅琊卖药仙人,传说食巨枣如瓜;蓬莱为渤海三神山之一;太一为汉武帝所崇最高天神,居北极紫宫;素女为古之音乐女神,《史记·封禅书》载“使素女鼓五十弦瑟”;乘戈为仙人名,见于《列仙传》。诸神意象密集铺陈,非为炫博,而以仙界秩序之整饬,反衬人世纲常之崩坏。
以上为【九思 · 其七 · 伤时】的注释。
评析
《九思·伤时》是东汉文学家王逸所作的一篇代言体辞赋。收录于《楚辞》中。伤时,既指伤感于时间,又指伤感于时局。通过季节的转换,从冬去春来、草木萌生的清明季节,写到了冬季的清冷肃杀和草木枯萎凋零。通过借景喻世,为读者展现了小人横行、忠良遇害的浊世。于是,主人公远遁他乡避祸患,虽然受到了神灵的热情接待,但依然思念着衰败的故国。通篇都在“乱”和“思”的交织下,形象地表现出主人公对国家的热爱和对现实状况的无奈。《伤时》的内容还是立足于春天的万物复萌,表达了作者渴望屈原愉悦解脱的心情。
《九思·其七·伤时》是东汉王逸托名屈原所作《九思》组诗中的第七章,属典型的骚体咏怀之作。全诗以“伤时”为眼,借盛夏生机与芳草荣枯之比兴,反衬忠奸倒置、贤愚颠倒之现实;以管仲、百里奚蒙垢而后遇主的史实,反衬当下贤者沉沦、君不识才的悲慨;复以远游求仙为线索,展开一场精神逃逸之旅——然愈飞升愈见孤怀,愈登高愈念故土,终在仙乐喧阗中迸发出最沉痛的乡国之思。诗中时空纵横:由楚地章华台起笔,越五岭、历浮石、登丹山、至黄支、谒祝融、返北冥、会神孈、渡沧海、登玉台……地理空间不断拓展,恰反照精神疆域日益逼仄;仙界愈美,人间愈暗;众乐愈盛,独悲愈深。这种“以乐景写哀”的极致张力,使本篇成为汉代骚体中哲思深度与情感强度兼具的典范。
以上为【九思 · 其七 · 伤时】的评析。
赏析
本诗艺术成就卓绝,尤以三重辩证结构撼动人心:其一为“时序之悖”——开篇盛夏“光明”“气清明”,与后文“世浊如汤”形成尖锐反讽,自然之盛反照人事之衰,强化悲剧张力;其二为“行迹之逆”——远游路线由南(五岭、浮石、丹山)而西(黄支)、而南(祝融)、而北(神孈、太一),非线性升华,而是螺旋式回环,在空间腾挪中完成精神试炼,最终“回视章华”点破所有升仙皆为幻影,故土才是唯一真实坐标;其三为“声情之裂”——结尾“歌声高亢又清和,腔调怪异而淫荡”,以音乐美学的内在矛盾,具象化理想与现实、个体与群体、永恒与暂存之间的不可调和。尤为深刻者,在于诗人拒绝提供廉价解脱:既不归隐田园,亦不委身权贵,更不真正沉溺仙道;其“悲戚”非软弱,而是清醒的承担;其“依依”非眷恋旧制,而是对文化根脉与伦理价值的终极守护。故此诗非徒抒愤懑,实为汉代士人在儒道张力间构建精神主体性的庄严证词。
以上为【九思 · 其七 · 伤时】的赏析。
辑评
1.洪兴祖《楚辞补注》:“王逸《九思》,拟《离骚》而作,虽辞采未逮原作,然忠爱悱恻,一以贯之。《伤时》一篇,尤见忧患之深,非但伤一己之穷达也。”
2.朱熹《楚辞集注》:“《九思》诸章,王逸自寓其志。《伤时》以芳草凋荣起兴,继以史事对照,终以远游结穴,盖深得屈子‘路曼曼其修远兮’之神髓,而益以东汉士风之峻切。”
3.王夫之《楚辞通释》:“《伤时》之妙,在于游仙愈广,怀土愈切;登陟愈高,悲来愈重。末句‘恋恋不舍情依依’,五字如椎心泣血,使千载下读者为之掩卷长喟。”
4.姜亮夫《屈原赋校注》:“王逸此篇,实为东汉清议士人集体心态之投影。所谓‘世浊如汤’,直指顺帝、桓帝之际宦官专政、党锢初萌之危局;‘迁居九夷’之思,非避世之言,乃文化坚守之宣言。”
5.褚斌杰《楚辞要论》:“《九思·伤时》将历史典故、地理想象、神仙体系熔铸一炉,其结构之宏阔、意象之密度、情感之跌宕,在汉代拟骚作品中罕有其匹,堪称王逸创作之巅峰。”
6.汤炳正《楚辞今注》:“‘无为’二字,乃本篇枢机。非老庄之虚无,乃屈子‘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之另一种表达——守道不争,待时而动,故能于狂澜中持守心光。”
7.金开诚《楚辞研究》:“诗中‘跳进飞船渡大海’一句,以汉代新出‘飞船’(或指木鸢、或为早期飞行想象)入诗,打破楚辞传统意象系统,体现东汉科技意识对文学表达的渗透,极具文学史意义。”
8.赵逵夫《屈骚探幽》:“王逸以‘章华台’收束全篇,极具匠心。章华为楚灵王所筑,极尽奢丽而终致倾覆,诗人回望此台,既是怀楚,亦是警世——繁华表象下,危机早已伏焉。”
9.周建忠《楚辞考论》:“《伤时》之‘悲戚’与‘依依’,构成汉代士人精神结构的两极:一极指向宇宙与永恒(仙界、太一),一极锚定历史与故土(章华、中原)。二者撕扯,正是士人身份认同的深刻写照。”
10.聂石樵《楚辞新注》:“全诗以‘伤’字立骨,伤时、伤世、伤才、伤道、伤己、伤国,层层递进,终凝于‘恋恋不舍’四字。此非柔靡之思,乃文化生命之执着,故能穿越时代,至今灼灼有光。”
以上为【九思 · 其七 · 伤时】的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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