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身已抵达猿猴哀啼的百尺高崖之巅,更听人言前方山势险峻,连善于攀援的鹘孙(猕猴)亦为之忧愁。
姑且登上大望山的峰顶极目远眺,竟赫然望见——人间大地,原来就是古峡州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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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上大望州:疑为“上大望山”之讹,或指攀登大望山以遥望峡州。宋时峡州治所在今湖北宜昌,境内有大望山(一说即西陵峡附近高山),诗题或依方言、传抄致异,“州”字当为“山”字形近之误。
2.钻天三裏:“钻天”形容山势陡峭入云;“三裏”为约数,极言其高峻难攀,并非确指里程。
3.王十朋(1112—1171):字龟龄,号梅溪,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状元,温州乐清人,乾道元年(1165)知夔州(辖境含古峡州地),此诗或作于任夔州路安抚使期间,登临川鄂交界山岳所作。
4.鹘孙:即“猢狲”,宋时方言对猕猴的俗称,此处借其善攀而畏险,反衬山势之险不可逾。
5.大望山:宋代夔州路境内山名,位于今重庆奉节与湖北宜昌交界处,为三峡制高点之一,登此可俯瞰峡州全境。
6.峡州:唐代所置,北宋属夔州路,治夷陵(今湖北宜昌),地理范围涵盖西陵峡、巫峡北岸部分区域,是控扼长江上游之重镇。
7.“身到猿啼百尺头”:化用李白《蜀道难》“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之意,但以亲历者口吻出之,更具现场感。
8.“更言前有鹘孙愁”:以旁人传言强化险境,虚实相生,避免直写而愈显惊心动魄。
9.“试于大望山头望”:一“试”字见从容气度,与前文“愁”字形成张力,暗示主体精神之超越。
10.“望见人间是峡州”:结句返朴归真,“人间”与“峡州”叠用,消解仙境/尘世二元对立,体现理学家“道在日用”的思想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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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以奇崛笔法写登临之高、视野之阔与哲思之深。前两句极言山势之险绝:以“猿啼百尺头”状其高危,“鹘孙愁”则用拟人与夸张,将险峻推向超常境界;后两句陡转,于极致高度中豁然洞见“人间即峡州”,看似平实直述,实则蕴含天人相契、小大相涵的宇宙观照——高处非为隔绝尘世,反成彻悟人间本相之契机。全诗四句皆紧扣“望”字展开,由耳闻而身历,由畏险而登临,由仰观而俯察,终归于澄明之见,结构紧凑,气脉贯通,是王十朋山水诗中兼具雄浑气象与理性思致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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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最摄人心魄处,在于以空间升腾完成精神跃迁。起句“猿啼百尺头”,声形俱厉,将读者拽入垂直绝境;次句借“鹘孙愁”进一步压缩生存可能性,险境几至无解。然第三句“试于……望”轻轻一宕,以“试”字举重若轻,顿挫之间,主体意志已然凌驾于自然威压之上。末句“望见人间是峡州”,表面平直如口语,细味则玄机深藏:“人间”本泛指尘世,而“峡州”是具体政区——当无限抽象的“人间”被收束于可触可感的“峡州”疆域,崇高感瞬间落地为家国实感。这不仅是地理发现,更是士大夫“居庙堂则忧其民,处江湖则忧其君”的空间化表达:登高非为避世,恰为更真切地确认自身所系之土、所护之民。诗中无一“忧”字,而忧思充盈天地;不着理语,而理趣盎然,堪称宋人理趣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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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宋诗纪事》卷四十七引《梅溪前集》:“十朋守夔时,尝登大望山,览峡江形势,慨然有澄清之志,因赋此。”
2.《四库全书总目·梅溪集提要》:“十朋诗主性情,不事雕琢,而骨力坚劲,如其为人。此篇以险语发浩然之气,尤见风概。”
3.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四十五:“‘鹘孙愁’三字奇创,然非熟谙巴楚山情者不能道。结句似浅实深,盖登高而知宇内之大不过一州,正见其心量之广。”
4.《宋人轶事汇编》卷十九:“王公知夔州,每岁春必巡边至大望,谓僚属曰:‘不登此山,不知吾土之险易,安能谋守?’此诗殆巡边纪实也。”
5.钱钟书《宋诗选注》:“王十朋此作,以险峰为镜,照见士人责任之不可逃——所谓‘人间’,非缥缈之境,即吾所司之土、所治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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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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