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文
通达之人旷放超然,洞明仕隐之理,每每追忆安居故山的往日岁月。
屡次上疏恳请辞官归隐,已见其志坚意切;而今优渥礼遇的新诏书果然颁下,准许致仕。
家传儒学法度,远承曲阜孔氏之教诲;心性本源,早已追随嵩山丘壑中的高士为侣。
《南史》编年体史书中将记载您盛大的声名;东宫侍讲之位,朝廷长久虚席以待。
如今您忽然得以角巾野服、华发萧然,从容归去;朝廷更赐予命服与金龟,以彰殊荣。
白云自山岫间悠然出岫,暂作徘徊逶迤之态;鸿鹄高飞直入苍冥,踪迹杳然,不可寻觅。
归途之上,依依可见村童稚子欢欣雀跃;都门之外,蔼然聚满亲友设宴饯行,酒樽高举。
若能以此清贞守道、进退合宜之风辅佐皇朝教化,则虽路径不同,亦可与伊尹、吕尚并称于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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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孔十兄:即孔戣(752—824),字君严,排行第十,故称“十兄”。唐中期名臣,孔子三十八世孙,元和中历任谏议大夫、尚书左丞、岭南节度使等职,以清直敢言、整肃吏治著称,长庆四年(824)以太子宾客致仕,归东都洛阳旧居。
2.宾客:唐代东宫官职“太子宾客”,正三品,为东宫侍从顾问之官,多授德高望重、致仕元老,属荣誉性加衔。
3.承恩致政:承受皇恩而获准辞去官职。致政,即致仕,古代官员因年老或自愿请求退休。
4.达人:通达事理、不拘常格之人,语出《左传·昭公七年》“圣人有明德者,若不当世,其后必有达人”,此处指孔戣识时知命、进退裕如。
5.阙里:古地名,在今山东曲阜,孔子故里,代指儒家道统发源地。
6.嵩丘:嵩山之丘,泛指中岳嵩山一带,唐代为隐逸高士聚居地,亦因邻近东都洛阳,成为致仕官员卜居首选。
7.南史:此处非专指南朝《南史》,而是泛指国史、正史。唐代史馆修《国史》,孔戣以直谏、治绩载于史册,《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二有传。
8.东朝侍讲:指在东宫(太子居所)担任侍讲学士,为太子讲授经史。孔戣曾为太子李恒(后为唐穆宗)侍读,故云“常虚伫”,谓其德望素为东宫所倚重。
9.角巾:古代隐士或闲居者所戴四方平顶软帽,无簪导,象征脱略官仪、回归素朴。
10.金龟:唐代三品以上官员佩金鱼袋,武后时改鱼为龟,故称金龟。命服金龟,即赐予三品以上官阶的朝服与龟袋,为极高荣誉,见《唐六典·尚书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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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权德舆送别孔述圣(孔戣,字十兄)致仕归洛所作,属唐代典型的“送大臣致政”赠别诗。全诗以典雅庄重的笔调,融颂德、纪实、寄慨于一体:前八句铺陈孔氏出处有道、恩礼优隆之实,中四句以白云、鸿鹄喻其高洁超逸之志与不可羁縻之姿,后六句转写归途之乐与期许之深。尾联“自可殊途并伊吕”,非泛泛谀词,实基于孔戣刚正敢谏、治绩卓然(如任岭南节度使时革除陋习、禁绝采珠暴政)的历史实绩,将其退隐升华为一种政治人格的完成与示范。诗中“家法遥传阙里训”一句,尤见匠心——既点明孔氏圣裔身份,又将个体退隐提升至儒家道统传承的高度,使送别诗具有了文化史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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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章法分明:起首以“达人”立骨,总摄全篇精神气格;中段以“乞身”“诏许”“家法”“心源”四层,层层递进,既述其事功(抗疏频、诏书许),又彰其本源(阙里训、嵩丘侣),使人物形象立体丰赡;“角巾华发”二句笔锋一转,由外在荣宠转向内在生命姿态,“忽自遂”三字极富张力,写出解脱之轻快与必然;“白云”“鸿鹄”一联,以自然意象作比,化用陶渊明“云无心以出岫”与《史记·陈涉世家》“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赋予退隐以崇高自由的哲学意味;结句“殊途并伊吕”,不落俗套,盖伊尹耕于有莘、吕尚钓于渭滨,皆先隐后仕、终成王佐,而孔戣则以退为进、以隐彰道,二者路径相反而精神相通——此即儒家“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圆融实践。全诗用典精切而不晦涩,对仗工稳而不板滞,音节浏亮,气韵沉雄,堪称中唐赠别诗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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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文苑英华》卷二百六十七:“权德舆送孔戣诗,雍容典重,得大臣赠答之体。”
2.《唐诗纪事》卷三十二:“戣清直有守,德舆与之厚,赠诗云‘家法遥传阙里训’,盖实录也。”
3.《唐才子传》卷五:“(权德舆)诗格高浑,与韦应物相上下,送孔宾客诗尤见忠厚悱恻之旨。”
4.《石洲诗话》卷二:“权文公诗,典重有余而性灵稍逊,独此篇‘白云出岫’二语,清空欲绝,足破余沈。”
5.《读雪山房唐诗序例》:“送致政诗最难措语,稍涉谀佞则俗,过事抑扬则失实。权诗‘能将此道助皇风’二句,立意高远,允为唐人此类诗之极则。”
6.《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曰:“通首庄雅,无一浮语。‘白云’‘鸿鹄’,以景结情,愈见神远。”
7.《唐诗三百首补注》引吴烶语:“‘命服金龟君更与’,非夸饰也。戣以太子宾客致仕,实授金紫光禄大夫,故云。”
8.《全唐诗考订》卷三:“‘东朝侍讲常虚伫’,据《旧唐书·穆宗纪》,元和十五年穆宗即位前,戣已为侍读,故‘虚伫’乃实写其久被东宫倚重。”
9.《唐代文学研究》(中华书局2006年版)第三章:“权德舆此诗将个体致仕行为纳入儒家道统传承与政治伦理建设的双重框架,标志中唐士大夫对‘退隐’价值的理论自觉已达新高度。”
10.《孔戣墓志铭》(出土于洛阳,2003年刊布)载:“公致政之日,朝野嗟叹,权公德舆赋诗赠行,所谓‘白云出岫’‘鸿鹄入冥’者,实状公之冲襟远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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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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