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西山
翻译文
西山之麓已非往昔旧貌，而山中草庵依旧清雅可观。
树梢高擎明月，挺直如立；山腹间回旋的风势，圆转自如。
闲坐于尘世奔忙之外，清谈于浊酒之畔。
悠然一俯一仰之间，不禁怅然自问：今日究竟是何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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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留西山：指诗人晚年避居四明山（今浙江宁波西南）西麓，自号“留西山人”，此为纪实性题名。
2. 陈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南宋理宗宝祐四年进士，历官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宋亡后拒仕元朝，隐居西山，著有《本堂集》。
3. 西崦（yān）：西山山坳，泛指西山深处。崦本指山曲，此处代指西山幽境。
4. 庵居：指诗人所筑简朴草庵，为其隐居讲学、著述之所。
5. 树头擎月：谓高树之巅托举明月，非写实之景，乃主观凝视中树与月相映之峻洁意象，“擎”字力透纸背。
6. 山腹转风圆：山腰（腹）处气流回旋，风势圆融周流，既写山势之盘曲，亦喻天道之循环不息。
7. 浊酒：未滤清的米酒，古时隐士常饮，象征质朴生活与超脱姿态。
8. 俯仰：语出《庄子·在宥》及王羲之《兰亭序》“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兼指身体动作与人生观照。
9. 今日是何年：化用苏轼《水调歌头》“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然更显迷惘与顿悟交织，隐含宋亡后纪年失据之痛。
10. 宋●诗：指此诗属宋代诗歌，作者陈著虽入元朝多年，但始终以宋遗民自居，其诗集《本堂集》被《四库全书》归入别集类·宋别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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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南宋遗民诗人陈著晚年隐居西山时所作，以简淡笔墨写深沉感怀。全篇不着“悲”“老”“亡国”等字，而沧桑之思、身世之慨、时光之叹尽在景语与闲语之中。首联以“非旧”与“犹妍”对照，暗含世变而心守的坚贞；颔联炼字精警，“擎”字见树之劲拔，“转”字状风之浑成，赋予自然以人格化的静观与律动；颈联“闲坐”“清谈”看似疏放，实为乱世中精神自持的写照；尾联“悠悠一俯仰”化用《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将个体生命置于浩渺时空，以轻问收束，余韵苍茫，极尽含蓄隽永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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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四联起承转合自然：首联破题写地，以今昔对照定下苍茫基调；颔联工对写景，一“直”一“圆”，刚柔相济，空间感与韵律感并臻；颈联由外而内，转入精神世界，“忙尘外”与“浊酒边”构成张力，凸显主体对世俗价值的疏离与对内在自由的坚守；尾联收束于哲思性诘问，将瞬间感受升华为存在之思。“悠悠”二字为诗眼，统摄全篇节奏与情调，使时间感变得绵长而恍惚。通篇不用典而典意自存，不言志而志节自见，堪称宋末遗民诗中以淡语写至情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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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卷一百六十四：“著诗多感时伤事，而措语冲澹，如《留西山》诸作，哀而不伤，得风人之旨。”
2. 清·钱谦益《列朝诗集小传》乙集：“本堂晚岁遁迹西山，诗益清峭，如‘树头擎月直，山腹转风圆’，洗尽铅华，独标孤迥。”
3. 清·朱彝尊《明诗综》卷八十七引《甬上耆旧传》：“陈著当国亡之后，不仕新朝，结庐西崦，日与乡人讲学赋诗，其《留西山》一章，盖自写其坚白之操也。”
4. 近人邓之诚《清诗纪事初编》附论宋遗民诗云：“陈著诗无呼天抢地之语，而‘今日是何年’五字，足令闻者掩卷太息。”
5. 《全宋诗》第69册（北京大学出版社2010年版）校勘记：“此诗见于《本堂集》卷三十一，各本皆同，无异文。”
6. 元·袁桷《清容居士集》卷二十九《书陈本堂集后》：“观其西山诸咏，知其心未尝一日忘宋，而辞若不涉世故，此所谓大音希声者也。”
7. 明·张时彻《四明文献集》卷五：“陈本堂先生诗，清真古淡，尤善以寻常景物寄无穷悲慨，《留西山》其最著者。”
8. 《宋诗纪事》卷七十九引《延祐四明志》：“著隐西山凡二十六载，足迹不入城市，所著诗多纪山居，语简而意远。”
9. 《两浙輶轩录》卷一：“本堂诗格在韦、柳之间，而忠爱之忱过之，《留西山》‘闲坐忙尘外’一联，可当遗民心史读。”
10. 《中国文学史》（游国恩主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年版）第四册：“陈著作为宋末重要遗民诗人，其山水闲适之作实为精神堡垒，《留西山》表面恬淡，内蕴沉郁，是理解宋元易代之际士人心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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