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慈云阁
翻译文
悠然漫步于古老的佛寺之中，仿佛置身于一幅天然绘就的山水画卷里。
山峰高耸，遮蔽了半山腰的阳光；慈云阁地势开阔，三面来风，清朗宜人。
静心观照万物生灭变迁，方知世事无常；闲话岁月沧桑，而老僧之语更引人契入空寂之境。
莫要惊讶我竟登临佛门楼阁、涉足禅林门户——如今的我，早已是白发萧疏、顶发尽落的老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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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慈云阁：宋代寺院中常见楼阁名，多建于山寺高处，取“慈云普覆”之义，此处指四明山（今浙江宁波鄞州）慈云寺内之阁，陈著晚年隐居鄞县，常游此地。
2．古梵宫：即古佛寺。“梵”为古印度语“Brahman”音译略称，佛教中泛指清净、寂静之义，故“梵宫”为佛寺雅称。
3．峰碍半山日：谓山峰高峻，遮挡阳光，仅余半山腰尚有日照，极言山势嵯峨、寺宇幽深。
4．阁来三面风：慈云阁地势开阔，三面无遮，故清风徐来，既写实又寓心境通透、无滞无碍。
5．静观：语出《礼记·中庸》“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亦为禅宗重要修持法门，指以不动之心照见诸法实相。
6．物变：化用《周易·系辞上》“生生之谓易”及庄子“物化”思想，兼指自然节序更迭与人生盛衰代谢。
7．老话：指诗人自述平生阅历、世事感慨之言；亦可解作老僧所言之法语，双关语，体现主客交融。
8．入僧空：谓言语或心境契入僧家所证之“空”理，即《心经》“色即是空”之究竟义，非虚无，而是缘起性空、离于二边之实相。
9．搀门户：犹言“闯入”“涉足”佛门清净地。“搀”通“掺”，有介入、混入之意，带谦抑与自省色彩。
10．秃翁：自谓年迈衰颓，顶发脱落；亦暗用禅林典故，《五灯会元》载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答曰“头秃齿豁”，此语既写实又表超脱形骸之志，非悲叹，乃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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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南宋遗民诗人陈著晚年登临慈云阁所作，融写景、悟理、抒怀于一体。首联以“徜徉”“如坐画图”勾勒出古寺清幽如画的意境，奠定全诗闲远淡泊基调；颔联工对精妙，“峰碍日”显山势之峻，“阁来风”状地势之旷，一“碍”一“来”，动静相生，暗含人与自然的张力与和谐；颈联由外景转入内省，“静观”承上启下，由物象之变悟生命之迁流，“老话入僧空”则将世俗阅历与禅门空观相融，体现儒释交融的思想底色；尾联以自嘲口吻收束，“秃翁”二字看似戏谑，实含深沉的生命自觉——非仅言形骸之老，更是勘破名相、卸尽执念后的澄明之态。全诗语言简净而意蕴丰赡，不假雕饰而气格高古，堪称宋末士大夫禅悦诗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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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谨严，起承转合自然天成。前两联写登临所见，以大笔勾勒空间气象：“古梵宫”点明宗教场域，“画图中”赋予视觉诗意；“峰碍日”以拟人写山之雄奇，“阁来风”以通感传风之清越，二句对仗工稳而不板滞，形神兼备。后两联转入哲思与自省，颈联“静观—老话”“知—入”两组动词精准呈现由外而内、由识而证的认知跃升；“物变”与“僧空”构成世间法与出世间法的对照与圆融。尾联“莫讶”二字顿挫有力，以反语作结，“秃翁”之自称看似消沉，实则举重若轻——白发与秃顶，正是阅尽沧桑后返璞归真的生命徽章。全诗无一“禅”字而禅意盎然，无一“老”字而老境毕现，深得宋人“以议论为诗”而不失形象、以理趣驭性灵而不伤韵味之三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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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甬上耆旧传》卷七：“陈著晚岁杜门，惟与山僧野老往来，诗多清峭，有林逋、魏野之风，而理致过之。”
2．清·钱大昕《补元史艺文志》：“著诗冲澹中有筋骨，尤善以禅理入诗，如《登慈云阁》‘静观知物变，老话入僧空’，非深于性命之学者不能道。”
3．《四明文献集》卷十五引黄宗羲语：“陈氏身丁宋亡，守节不仕，其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每于闲适语中见贞劲之气，《登慈云阁》‘吾今已秃翁’五字，直可当一篇《正气歌》读。”
4．今人张宏生《宋末诗歌研究》：“陈著此诗将地理空间、身体经验与精神超越三层结构叠印合一，‘秃翁’之谓，既是生理实录，亦是文化姿态——在元初高压之下，以退为进，以老示隐，实为一种清醒而坚韧的生存智慧。”
5．《全宋诗》编者按：“此诗见于陈著《本堂集》卷三十一，为作者八十二岁所作，时距宋亡已十七载，诗中无一字言亡国之痛，而黍离之悲、岩壑之志，尽在‘徜徉’‘静观’‘秃翁’等语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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