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黄庭坚在太和县任职时,六舅李常(字公择)巡视至同安,二人偶然在皖公溪口相遇。因风雨阻隔,共留十日,夜宿对榻,彻夜长谈,于是吟咏出“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的诗句,分别后倍感思念。
阿髯(指苏轼)已登堂入室,学问精深,我则思念母亲而心怀愧疚,力求无悔。
文章写成,培育人才如桃李满园,虽不张扬,但大道自然通达。
阿苏(亦指苏轼)言辞精妙,机敏锐利,几乎无人能与之匹敌。
子孙后代何须外人评说,只要如兰似玉,品行高洁便足可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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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庭坚得邑太和:黄庭坚于宋神宗熙宁五年(1072年)任太和县(今江西泰和)知县。
2. 六舅按节出同安:六舅指李常,字公择,黄庭坚舅父。按节,持节巡行;同安,今安徽潜山一带,宋代属舒州。
3. 皖公溪口:皖公山下的溪流入口处,位于今安徽潜山,为当时交通要道。
4. 风雨阻留十日对榻夜语:因天气恶劣滞留十日,夜间共卧一榻,彻夜交谈。
5. 谁知风雨夜復此对床眠:化用唐代韦应物《示全真元常》诗句:“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后苏轼亦曾与苏辙引用此句表达兄弟之情。
6. 阿髯:苏轼绰号,因其有须而称“髯”。此处代指苏轼。
7. 学升堂:比喻学问已达高深境界,典出《论语·先进》:“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8. 干母思靡悔:意为自己在外为官,未能侍奉母亲,常思之而力求无悔。干,求也;靡悔,无悔。
9. 文成艺桃李:文章成就如同培育桃李,比喻培养人才。
10. 阿苏妙言语,机警欲无对:阿苏指苏轼,“苏”与“髯”皆可指之;赞其言辞巧妙,反应敏捷,无人可比。子姓何预人,兰玉要可佩:子孙后代何须他人置评,只要品德如兰似玉,便可佩戴荣耀。兰玉,喻美德或优秀子弟,典出“芝兰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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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是黄庭坚回忆与舅父李常及友人苏轼等人交游往事的抒情之作,以“风雨夜对床眠”为情感核心,表达了对亲人、师友深厚情谊的怀念。诗中既有对苏轼才学的敬仰,也有对家族德行传承的重视,同时流露出自己仕途奔波、未能尽孝的内疚。语言含蓄凝练,情感真挚深沉,体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代表诗人“重学问、尚人格”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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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虽短,却蕴含丰富的情感层次与文化意象。开篇以纪实笔法追忆与亲人邂逅之情境,借“风雨阻留”“对榻夜语”营造出温馨而深沉的氛围,引出“谁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的千古名句,既是对友情的礼赞,也暗含人生聚散无常的感慨。
诗中“阿髯学升堂”“阿苏妙言语”明显指向苏轼,展现黄庭坚对这位亦师亦友的文学巨匠的敬仰之情。将苏轼比作“升堂入室”者,既是对其学术地位的肯定,也反映自身谦逊求进之心。而“文成艺桃李”一句,则转向自我期许,表达通过文章教化、育才传道的人生理想。
末两句“子姓何预人,兰玉要可佩”,回归家族伦理,强调内在德行重于外界评价,体现出儒家“修身齐家”的价值取向。全诗融亲情、友情、学问、道德于一体,结构紧凑,用典自然,语言简古而意味深远,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创作特色,亦可见其人格追求之高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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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言:‘吾每作诗,必有一两句自以为得意。’如‘阿髯学升堂,干母思靡悔’,盖自谓能道其志也。”
2. 《能改斋漫录》卷十一:“黄鲁直《别后觉》诗,语虽简而情甚笃,盖念亲恩、怀旧友、励志节于一章之中,可谓善言情者。”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寄慨良深,非徒叙会合之乐,实含离别之悲。‘风雨对床’之语,自此益为后人所重。”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等诗看似平淡,实则骨力内充,情味悠长。黄公用事不露痕迹,议论中含深情,最耐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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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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