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 端午蓝溪即事

1．蓝溪：疑为作者寓居之地，或指江南某溪流，非特指陕西蓝田蓝溪；清初词人多托地名以寄幽怀，此处当为虚拟或泛指江南清溪。

2．金塘：金色池塘，或指被阳光映照的澄澈水塘，亦有说为堤岸涂金之塘，此处取前者，状水光潋滟之态。

3．湘帘：用湘妃竹编制的帘子，代指雅洁居室，亦暗含湘水、屈原之端午文化联想。

4．鱼龙：端午习俗中“鱼龙曼延”之戏，汉唐已有，宋元演为水上百戏，此处指溪中游鱼腾跃如龙，兼融民俗与实景。

5．朱果：端午供品，多指石榴、桃、李等红色果实，取驱邪吉祥之意。

6．雕蒲：将菖蒲叶剪刻成形，或插于门首，或作装饰，为吴地端午旧俗，《清嘉录》载：“截蒲为剑，削艾为旗。”

7．粉盘绣虎：以面粉制成虎形糕点置于盘中，或以彩绸绣虎形悬于门楣，取镇祟辟疫之义；“绣虎”亦暗用曹植“绣虎”典，喻精工巧思，双关风物与才情。

8．长缕：即长命缕，又名五色缕、续命缕，端午以青、赤、黄、白、黑五色丝线编结，系于臂腕，祈福延寿。

9．云鬟：女子秀美如云之发髻，此处指词中所见临水女子，亦隐含词人对亡妻张氏（东吴人，善妆饰）之追忆。

10．宜男、夜合：萱草古称“宜男草”，传孕妇佩之生男；夜合花即合欢，暮开晨合，象征夫妇和合；二者并举，反衬词人丧偶独居、子嗣无望之深悲，为全词情感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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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清初词人李雯于端午节客居蓝溪时所作，属即事感怀之佳构。上片以工笔绘蓝溪端午实景：水涨、楼临、帘静、人动、鱼龙戏、朱果雕蒲、粉盘绣虎、长缕飘香、云鬟烟翠，意象繁密而清丽，色彩明艳而气韵空灵，深得南宋姜张一脉清雅婉丽之致。下片陡转，由眼前之乐景直跌入故园之哀思，“家在东吴”四字如裂帛一声，点破时空阻隔；“彩衣联臂”与“今日人千里”对照强烈，极写孤旅之痛。“茧彩香囊”暗用《荆楚岁时记》“以五彩丝系臂，名曰长命缕”及吴地端午佩香囊旧俗，情致细腻而典重。“草号宜男，花开夜合”二句，表面咏物，实以“宜男”反衬无子之悲（李雯早年丧妻，终身未再娶），以“夜合”之名反照独处之寂，双关深婉，沉痛入骨。结拍“双双碧鸦，几回惊起沙际”，以无情之物反衬有情之人，鸦尚成双而人独凭栏，鸟惊沙际，亦惊心魂，余韵苍茫，深得白石“冷香飞上诗句”之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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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结构谨严，章法上承北宋周邦彦、南宋姜夔之清空骚雅，下启清初云间词派之沉郁顿挫。上片纯写即目之景，然“不卷湘帘人影动”一句已伏人迹杳然之思，“水戏鱼龙起”暗藏节序喧闹与己身孤寂之张力；至“云鬟着雨，更萦一川烟翠”，人景交融，烟雨迷离中恍见旧影，为下片抒情埋下伏线。下片“回想家在东吴”六字如钟磬骤鸣，时空陡转，由实入虚；“彩衣联臂”化用王维《同崔员外秋宵寓直》“朝来彩仗拥千官，争看仙童佩玉环”及民间稚子端午嬉戏之景，温馨愈烈，当下之凉愈深。“茧彩香囊”四字尤见匠心：“茧彩”既指蚕丝所制之五彩囊，又暗喻情丝如茧、缠绵难解；“谁寄”之问，非无人可寄，实无可寄之人——亡妻已逝，故园永隔，此问无声胜有声。结句“双双碧鸦，几回惊起沙际”，鸦本寻常，冠以“双双”，倍增孤怀；“惊起”非为外扰，实乃内心惊悸之投射，沙际空阔，唯余鸦影掠过，词心寂历，至此臻于无声之境。全词无一“愁”“悲”字，而悲慨沉潜于节物之华、烟水之柔、双单之较中，真可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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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三：“李舒章《蓼斋词》清刚中见深婉，此阕《念奴娇·端午蓝溪即事》尤以节序写身世，不粘不脱，如闻叹息于烟波深处。”

2．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舒章词得力于南唐、北宋，而能自出机杼。‘草号宜男，花开夜合，都是伤心地’，十字炼心，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3．王昶《明词综》卷十一附评：“李雯词清丽凄婉，此阕即事感怀，节物纷华，愈见孤怀之重，所谓‘以乐景写哀，以哀景写乐，一倍增其哀乐’者也。”

4．谭献《箧中词》卷一：“舒章《蓼斋词》多故国之思，此作虽言端午，实寄兴亡之感。‘家在东吴’‘今日人千里’，语浅而意深，盖甲申后词心所系，非止儿女私情。”

5．叶恭绰《广箧中词》卷二：“李雯此词，上片写景如画，下片抒情如泣，‘双双碧鸦’结句，神似少游‘郴江幸自绕郴山’，而沉郁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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