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已经八十二岁了,与世人的往来如同风马牛不相及。我深知人到老年本当安逸度日,谁说只有死后才算真正停歇?身上穿着细密的僧衲和柔软的兜罗棉袜,还披着温暖异常的木棉裘衣。只要关起门来,柴火和炭薪充足,即使大雪封门的夜晚,我也能安然无恙,毫无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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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八十又过二:指作者时年八十二岁。陆游生于1125年,此诗约作于1206—1207年间,其晚年隐居山阴时期。
2. 与人风马牛:典出《左传·僖公四年》“风马牛不相及”,比喻彼此毫不相干。此处形容自己年老体衰,与世隔绝,不复参与人事。
3. 老当逸:老年人本当安闲度日。逸,安逸、闲适。
4. 孰谓死方休:反问语气,意为难道非要到死才算真正的休息吗?表达对“劳碌终身”的质疑。
5. 细衲:细密缝制的僧衣或粗布衣,泛指朴素衣物。衲,原指补缀之衣,后多用于僧服。
6. 兜罗袜:用兜罗绵制成的袜子。兜罗,梵语tūla音译,即木棉或丝绵,质地柔软轻暖。
7. 奇温吉贝裘:异常温暖的木棉裘衣。吉贝,梵语karpāsa音译,古指木棉或棉花,亦作“劫贝”。
8. 闭门薪炭足:关门闭户,家中柴火和炭足够取暖。反映其晚年虽清贫但尚能自给。
9. 雪夜可无忧:大雪之夜也不必担忧生计与寒冷,体现物质上的基本满足与心境的安宁。
10. 戏作:本为游戏之作,看似轻松,实则寓庄于谐,常见于陆游晚年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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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陆游晚年所作,题为“天气作雪戏作”,表面是随兴而发的戏笔,实则蕴含深刻的人生感悟。诗人以自嘲口吻开篇,感叹年迈疏离尘世,继而转入对生命意义的思考:老而不休,死方为休,语带悲凉却透出倔强。后四句转写生活细节,通过衣物、居所的描写,展现一种简朴而自足的老年生活状态。全诗由感慨生命之衰微,转向安于现状的豁达,体现了陆游晚年在困顿中仍保持精神独立与生活情趣的独特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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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前半抒怀,后半写实,形成“情—景”对照。首联以“八十又过二”直陈年龄,语气平淡却沉重,“风马牛”三字将孤独感具象化,凸显老境之隔绝。颔联“深知老当逸,孰谓死方休”是全诗主旨所在,既有对自然规律的清醒认知,又含对终生勤勉却未得安闲的无奈反讽。陆游一生忧国忧民,至老不得志,此句实为沉痛之语,却以平和出之,更显深沉。后两联笔锋一转,聚焦日常生活:细衲、兜罗袜、吉贝裘,层层递进地描绘御寒之具,虽非华贵,却足以保暖;“闭门薪炭足”一句,点出物质条件尚可维持基本生活。尾句“雪夜可无忧”看似寻常,实则意味深远——对于一位饱经忧患的老人而言,能在风雪之夜安心闭户,已是莫大慰藉。这种“小确幸”式的满足,正是历经沧桑后的智慧与豁达。全诗语言质朴,不用典而用典自然,情感由悲慨渐入平静,展现了陆游晚年“老去诗篇浑漫与”(杜甫语)的创作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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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剑南诗稿校注》(钱仲联校注):“此诗作于庆元六年(1200)以后,放翁年逾八十,归耕山阴,诗多写闲居之乐与老境之思。‘孰谓死方休’语极沉痛,盖一生忧国而终不得用也。”
2. 《宋诗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表面是雪天闲咏,实则寄慨遥深。前两句写老态龙钟,与世疏离;三四句忽作哲理之思,透露出对生命终结的独特理解;后四句以具体生活场景收束,温馨中见苍凉。”
3. 《陆游选集》(朱东润选注):“‘闭门薪炭足,雪夜可无忧’,语似平淡,实乃晚年真实写照。虽处穷巷,犹能自保,此亦士人之节也。”
4. 《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朱东润主编):“诗题称‘戏作’,然字里行间皆系真情。老而不屈,贫而能安,正是放翁人格之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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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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