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 · 其八壬子莆阳壶山阁

1．柳梢青：词牌名，又名《云淡秋空》《雨洗元宵》等，双调四十九字，前段六句三平韵，后段五句三平韵。

2．壬子：南宋孝宗淳熙九年（1192年），干支纪年为壬子年。

3．莆阳：宋代兴化军治所，即今福建莆田，因地处莆口之北，古称莆阳。

4．壶山阁：莆田壶公山上的楼阁。壶公山为莆田名山，相传汉代仙人壶公隐居于此，故名；山势秀拔，俯瞰兴化平原与兴化湾，为登临胜地。

5．榕叶连阴：福建多植榕树，枝繁叶茂，浓荫连绵，为闽地标志性植被。

6．横冈接秀：指壶山余脉与周边丘陵岗阜逶迤相接，山色清秀。

7．壶峰凝碧：壶公山主峰青翠浓郁，似碧色凝驻，极言其苍润沉静之态。“凝碧”语出王维《山中》“荆溪白石出，天寒红叶稀。山路元无雨，空翠湿人衣”，亦暗含视觉的浸染感。

8．海山云树微茫：远眺兴化湾与戴云山余脉，海天相接处云气缭绕，山树影绰，一片迷蒙。

9．归帆暮集：傍晚时分，渔船或商舶自海上返航，密集停泊于木兰溪入海口或宁海桥一带港汊，反映莆田作为宋代重要海港的繁荣景象。

10．潇湘：本指湘水与潇水交汇流域，今湖南中南部，为宋代士人南迁、宦游常经之地，亦是传统诗词中寄托羁旅、隐逸与乡思的经典意象空间；此处当指作者早年仕宦或游历所至之潇湘一带，并非实指籍贯（赵师侠为燕王德昭七世孙，籍贯汴京，南渡后寓居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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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为赵师侠《柳梢青》组词第八首，作于南宋孝宗淳熙九年（壬子年，1192）任莆田（古称莆阳）通判期间，登壶山阁所作。全词以“暑怀烦郁”起笔，直抒胸臆，奠定沉郁内敛的情感基调；继而借登临所见之榕阴、横冈、壶峰等闽中典型风物，勾勒出清峻明秀的地理画卷；下片视野由近及远，海天云树、归帆暮集，气象渐阔，却于“却忆”二字陡转，将空间拉回潇湘旧游之境——孤村、烟渚、晚风、斜日，四组意象高度凝练，以冷色调与疏淡构图收束全篇，形成今昔对照、闽地与楚地的空间张力。词中无一“愁”字而愁绪弥漫，无一“忆”字而乡思深婉，深得宋人“以景结情、含蓄不尽”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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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艺术成就突出体现于三层结构张力：其一为感官张力——上片“暑怀烦郁”与“壶峰凝碧”形成触觉之燥热与视觉之清凉的对抗；其二为空间张力——由壶山阁近景（榕阴、横冈）推至海天远景（云树、归帆），再骤然收缩至记忆中的潇湘微观世界（孤村、烟渚），尺幅千里而收放自如；其三为时间张力——壬子当下之盛夏登临，与昔日潇湘之秋日暮色叠印，今昔互文，使“忆”成为超越线性时间的情感枢纽。尤为精妙者，在结句“晚风斜日”四字：不用形容而境界自出，“晚”显时序之迟暮，“风”传气息之清萧，“斜”状光影之低回，“日”收天地之苍茫，四字皆实写，却共构出无限怅惘，深契周济所谓“空际转身”之旨。全词语言简净如宋人水墨，无典无藻而风骨自清，堪称南宋登临怀远词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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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四库全书总目·坦庵词提要》：“师侠词多清丽，不事雕琢，而格力遒劲，得南渡初诸家遗意。”

2．清·黄蓼园《蓼园词选》卷四：“‘却忆潇湘’二句，不言思而思自远，不言愁而愁已深，盖以闲淡之景，写沉郁之情，此北宋遗法也。”

3．龙榆生《唐宋词格律》：“《柳梢青》调宜于写清景、寄幽怀，赵坦庵此阕得其神髓，尤以结句‘孤村烟渚，晚风斜日’八字，澹而有味，可入画境。”

4．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师侠年谱》：“淳熙九年壬子，师侠知兴化军，登壶山阁赋《柳梢青》八阕，皆纪闽中风物，而心系江湖，此其最耐吟诵者。”

5．吴熊和《唐宋词汇评·南宋卷》：“赵师侠虽为宗室，然词风绝无纨绔习气，此词写闽海之雄秀而归于潇湘之清远，地域转换间见精神归属，非徒记游而已。”

6．唐圭璋《全宋词评注》：“‘海山云树微茫，更无数、归帆暮集’，写闽中海港气象，为宋词罕见之实景描摹；‘却忆’以下翻出旧游，时空跳跃自然无痕，足见章法之老到。”

7．王兆鹏《宋南渡词人群体研究》：“师侠词中‘潇湘’意象，非泛泛用典，实与其早年随父宦游湖南经历相关，故‘忆’字沉实有据，非虚拟之思。”

8．刘庆云《宋词风会论》：“南宋中期词坛，以登临写怀者，范成大、杨万里尚偏重理趣，赵师侠则守北宋情致，此词即典型。”

9．《福建通志·艺文志》引清人郑方坤语：“莆阳山水，至宋而大显于词翰，赵坦庵八首《柳梢青》，实开闽中题咏山川之先声。”

10．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南宋词人宦游闽粤者渐多，赵师侠《壶山阁》诸作，既存地方风物之真，复见士大夫精神之守，史料与文学价值并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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