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客舍前的梅花已经凋残,溪桥旁新生细柳轻垂,春风踏芳草远行人跃马扬鞭。走得越远离愁越没有穷尽,像那迢迢不断的春江之水。
寸寸柔肠痛断,行行盈淌粉泪,不要登高楼望远把栏杆凭倚。平坦的草地尽头就是重重春山,行人还在那重重春山之外。
版本二:
客舍前的梅花已经凋残,溪边柳枝嫩细,春草散发芳香,暖风拂面,游子骑马缓缓前行。离别的愁绪随着路程的延伸而越来越浓,绵延不绝,就像那迢迢不断的春江流水。
柔肠寸寸断,粉泪盈盈落,独倚高楼时切莫靠近那高处的栏杆。平坦的草地尽头是连绵春山,而远行的人还在春山之外,遥不可及。
以上为【踏莎行】的翻译。
注释
候馆:迎宾候客之馆舍。《周礼·地官·遗人》:“五十里有市,市有候馆。”
草薰:小草散发的清香。薰,香气侵袭。征辔(pèi):行人坐骑的缰绳。辔,缰绳。此句化用南朝梁江淹《别赋》“闺中风暖,陌上草薰”而成。
迢迢:形容遥远的样子。
寸寸柔肠:柔肠寸断,形容愁苦到极点。
盈盈:泪水充溢眼眶之状。粉泪:泪水流到脸上,与粉妆和在一起。
危阑:也作“危栏”,高楼上的栏杆。
平芜:平坦地向前延伸的草地。芜,草地。
1. 踏莎行:词牌名,又名“踏雪行”“柳长春”等,双调五十八字,上下片各五句三仄韵。
2. 候馆:迎宾的馆舍,泛指旅舍。古时驿站供行人休息之所。
3. 梅残:梅花凋谢。暗示冬去春来,也暗喻美好时光的消逝。
4. 溪桥柳细:溪边小桥旁柳条细嫩,点明早春时节。
5. 草薰风暖:春草芬芳,微风和煦。薰,香气侵袭。
6. 征辔(pèi):征人的马缰绳,代指出行的游子。
7. 离愁渐远渐无穷:离别的愁绪随着距离的拉远而愈发深重。
8. 迢迢不断如春水:形容离愁如同绵延不断的春江流水,极言其悠长无尽。
9. 寸寸柔肠:形容内心极度痛苦,仿佛肠子一寸寸断裂。
10. 盈盈粉泪:泪水满眶,女子妆容被泪水打湿。“盈盈”形容泪水充盈之态。
11. 危阑:高楼上的栏杆。“危”意为高。
12. 平芜:平坦的草地。芜,丛生的草。
13. 春山:春天的山峦,景色明媚。
14. 行人:指远行的游子,此处为思妇所思念之人。
以上为【踏莎行】的注释。
评析
这是欧阳修写男女离情的名作,题材常见,但手法奇妙,意境优美,读来令人神往。上片写远行郎君的离愁,由远行引出离思。“候馆”、“溪桥”暗点经行之地迢遥;“梅残”、“柳细”,见出出行之时系在初春:“草薰风暖”,烘染春光和煦,反衬离愁凝重。“如春水”,即事取景,以景喻情,写出离愁之长、之浓,笔触精当细腻,极切极婉、语语倩丽。下片手法奇妙,以行者想象居人思念行人来刻画居人望归的愁情。“柔肠”、“粉泪”,见出居人情深。“楼高”句作一跌宕,收拍荡开视野,怅望行人之远,望尽平芜,望断春山,不见行者,行者还远在春山之外不知何处,居人盼归不见的绝望痛苦心情可想而知。借景写情,远韵悠然无尽。
《踏莎行》是欧阳修的代表作之一,以细腻婉约的笔触抒写离愁别恨。全词上片写行人旅途所见之景与心中渐生的离愁,下片转写闺中思妇的哀怨情态,情景交融,意境深远。词人巧妙运用自然景物——梅、柳、草、水、山等,将抽象的“离愁”具象化为“如春水”般绵长不断,又以“春山外”点出行人之远,深化了空间上的阻隔感。语言清丽流畅,情感真挚动人,展现了北宋婉约词的高度艺术成就。
以上为【踏莎行】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词以“离愁”为核心主题,通过上下两片分别从行人与思妇两个视角展开描写,形成情感上的呼应与张力。上片以“候馆梅残”起笔,点出时令为早春,既含景物之美,又寓人生易逝之感。继而“溪桥柳细,草薰风暖”,用清新明丽的春景反衬离别的伤感,形成“以乐景写哀”的艺术效果。“摇征辔”三字轻描淡写,却蕴含无限羁旅之苦。随后“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一句,堪称千古名句,将无形的离愁比作有形的春水,既形象又深刻,赋予情感以流动性和空间感。
下片转入闺中女子的视角,“寸寸柔肠,盈盈粉泪”对仗工整,极写相思之痛。劝“楼高莫近危阑倚”,实则是明知她必倚栏远望,更显无奈与深情。“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两句境界开阔,由近及远,层层推展,将视线引向遥远天际,也把思念推向极致。春山尚可望,行人却在山外,可见可念而不可即,空间的距离转化为心理的绝望。整首词结构严谨,情景交融,语言婉转含蓄,情感深沉绵长,体现了欧阳修词“深婉开少游”(王国维语)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踏莎行】的赏析。
辑评
宋代俞文豹《吹剑录》:杜子美流离兵革中,其咏内子云:“香雾云鬓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欧阳文忠、范文正,矫饰风节,而欧公词云:“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阑倚。”又:“薄幸辜人终不愤。何时枕上分明问。”范文正词:“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又:“明月楼高休独倚。酒人愁肠,化作相思泪。”情之所钟,虽贤者不能免,岂少年所作耶?惟荆公诗词未尝作脂粉语。
宋代黄升《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句意最工。
明代杨慎《词品》:佛经云:“奇草芳花能逆风闻薰。”江淹《别赋》:“闺中风暖,陌上草薰。”正用佛经语。六一词云“草薰风暖摇征髻”,又用江淹语。今《草堂词》改“薰”作“芳”,盖未见《文选》者也。又,欧公一词:“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石曼卿诗:“水尽天不尽,人在天尽头。”欧与石同时,且为文字友,其偶同乎?抑相取乎?
明代卓人月《古今词统》:“芳草更在斜阳外”,“行人更在春山外”两句,不厌百回读。
明代李攀龙《草堂诗余隽》:春水写愁,春山骋望,极切极婉。
明代沈际飞《草堂诗余正集》云:春水春山走对妙。望断江南山色,远人不见草连空,一望无际矣。尽处是春山,更在春山外,转望转远矣。当取以合看。
明代王世贞《艺苑卮言》:“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此淡语之有情者也。
明代陈霆《渚山堂词话》:欧公有句云:“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陈大声体之,作《蝶恋花》。落句云:“千里青山劳望远,行人更比青山远。”虽面稍更,而意句仍昔。然则偷句之钝,何可避也。
清代黄苏《寥园词选》:此词特为赠别作耳。首阕言时物喧妍,征辔之去,自是得意。其如我之离愁不断何?次阕言不敢远望,愈望愈远也。语语倩丽,韶光情文斐亹。
清代王士祯《花草蒙拾》:“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升庵以拟石曼卿“水尽天不尽,人在天尽头”,未免河汉。盖意近而工拙悬殊,不窗霄壤。且此等入词为本色,入诗即失古雅,可与知者道耳。
清代许昂霄《词综偶评》:“春山”疑当作“青山”。否则,既用“春水”,又用两“春山”字,未免稍复矣。
近代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唐宋人诗词中,送别怀人者,或从居者着想,或从行者着想,能言情婉挚,便称佳构。此词则两面兼写。前半首言征人驻马回头,愈行愈远,如春水迢迢,却望长亭,已隔万重云树。后半首为送行者设想,倚栏凝睇,心倒肠回,望青山无际,遥想斜日鞭丝,当已出青山之外,如鸳鸯之烟岛分飞,互相回首也。以章法论,“候馆”、“溪桥”言行人所经历;“柔肠”、“粉泪”言思妇之伤怀,情同而境判,前后闽之章法井然。
近代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上片写行人忆家,下片写闺人忆外。起三句,写郊景如画,于梅残柳细、草薰风暖之时,信马徐行,一何自在。“离愁”两句,因见春水之不断,遂忆及离愁之无穷。下片,言闺人之怅望。“楼高”一句唤起,“平芜”两句拍合。平芜己远,春山则更远矣,而行人又在春山之外,则人去之远,不能目睹,惟存想象而已。写来极柔极厚。
近代刘永济《唐五代两宋词简析》:此亦托为闺人别情,实乃自抒己情也,与晏殊《踏莎行》二词同。上半阕行者自道离情;下半阕则居者怀念行者。此词之行者,当即作者本人。欧阳修因作书责高若讷不谏吕夷简排斥孔道辅、范仲淹诸人,被高将其书呈之政府,因而被贬为夷陵令。
现代俞平伯《唐宋词选释》:(末两句)似乎可画,却又画不到。
1. 宋·李之仪《跋吴思道小词》:“欧公词,典雅温润,虽嬉笑亦有意味。”
2. 宋·黄升《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二:“欧阳文忠公词,风流蕴藉,不在晏元献下。”
3. 明·杨慎《词品》卷二:“‘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此等语,非深于词不能道,所谓‘书以道事,诗以达意,词以写情’者也。”
4. 清·王士禛《花草蒙拾》:“‘春水’‘春山’二语,真是绝唱。”
5. 清·许昂霄《词综偶评》:“‘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此即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之意,而语更含蓄。”
6.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欧阳公《踏莎行》‘候馆梅残’一阕,柔情绰态,宛转动人。”
7. 近人梁启超《中国之美文及其历史》:“欧阳修词最工者,在其能以秀逸之笔写缠绵之情,《踏莎行》‘候馆梅残’是也。”
8. 近人俞平伯《唐宋词选释》:“此词上下片各以写景起,以抒情结,层次井然。末二语拓开境界,余味无穷。”
以上为【踏莎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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