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葫芦,提葫芦,不用沽美酒。宫壶日赐新拨醅,老病足以扶衰朽。
百舌子,百舌子,莫道泥滑滑。宫花正好愁雨来,暖日方催花乱发。
苑树千重绿暗春,珍禽彩羽自成群。花开祗惯迎黄屋,鸟语初惊见外人。
千声百啭忽飞去,枝上自落红纷纷。画帘阴阴隔宫烛,禁漏杳杳深千门。
可怜枕上五更听,不似滁州山里闻。
翻译
提起葫芦啊,提起葫芦,不必去买那醇美的酒。宫中每日赏赐新酿的酒浆,我这年老多病之身,也足以借此扶助衰弱衰老的躯体。
百舌鸟啊,百舌鸟,不要只说“泥滑滑”。宫中花朵正开得繁盛,却担忧雨水将至;和暖的阳光正催促着百花争相开放。
皇家园林中树木千重,绿荫浓密,春意盎然,五彩斑斓的珍禽异鸟自然聚集成群。花开时只习惯于迎接帝王车驾,鸟儿鸣叫也因初次见到宫外之人而惊起。
忽然间千声百啭飞去,枝头红花随之纷纷飘落。画帘低垂,隐隐隔绝了宫中的烛光,宫禁深处钟漏声幽远,重重宫门深邃难测。
可惜在枕上五更时分所听到的鸟鸣,终究不似当年在滁州山野里听到的那般自然清越、令人心旷神怡。
以上为【啼鸟】的翻译。
注释
1. 提葫芦:鸟名,即“提壶鸟”,又称“戴胜”或“鷤䳏”,其鸣声似“提壶”,古人认为其啼叫预示饮酒时节。
2. 不用沽美酒:不必买酒,暗指宫中自有赏赐,生活优渥。
3. 宫壶日赐新拨醅:宫中每日赐予新酿的酒。“拨醅”指新酿未滤之酒,香气浓郁。
4. 百舌子:即百舌鸟,善鸣,能模仿多种鸟声,古称“反舌”。
5. 泥滑滑:百舌鸟鸣声拟音,古人以其声为“泥滑滑”,亦有劝行之意。
6. 宫花正好愁雨来:宫中花开正盛,却担心风雨摧残,暗喻美好易逝。
7. 暖日方催花乱发:温暖的阳光促使百花竞放。“乱发”形容花开繁盛纷杂之态。
8. 黄屋:古代帝王车驾的黄缯车盖,代指皇帝。
9. 禁漏杳杳深千门:宫廷深夜的滴漏声幽远绵长,千门深闭,形容宫禁森严、孤寂冷清。
10. 不似滁州山里闻:滁州为欧阳修曾任知州之地,曾作《醉翁亭记》,此处指山林间自然鸟鸣更富生机与真情。
以上为【啼鸟】的注释。
评析
《啼鸟》是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创作的一首七言古诗,借鸟鸣之声抒发仕途沉浮与人生境遇的感慨。诗以“提葫芦”“百舌子”两种鸟的啼鸣起兴,巧妙地将饮酒、春景、宫苑生活与个人情感融为一体。前半部分写宫中安逸生活,表面闲适,实则隐含老病孤寂之感;后半部分转入对自然山林之音的怀念,凸显出对自由自在生活的向往。全诗结构严谨,意象丰富,语言婉转含蓄,情感由表及里,层层递进,最终归结于今昔对比、身世之叹,体现了欧阳修晚年复杂的心境:既享尊荣,又失本真,虽居高位而思山林。此诗亦可视为其《醉翁亭记》精神的延续,是对“乐其乐”的深层反思。
以上为【啼鸟】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啼鸟”为题,实则借鸟鸣写心声。诗人选取“提葫芦”与“百舌子”两种富有象征意义的鸟类,分别引出饮酒自慰与春愁惊心两个主题。前者看似闲适,实则透露出“老病衰朽”的无奈——唯有赖宫赐之酒以延残年;后者以“泥滑滑”之啼唤出对时局变幻、美好易逝的隐忧。
诗中“宫花正好愁雨来”一句,既是写景,更是抒情,花好而惧雨,正如身居高位而忧谗畏讥。而“鸟语初惊见外人”尤为精妙,既写出宫中鸟雀久处禁苑、不识外人的封闭状态,也暗喻诗人自身久居官场、与世隔绝的孤独。
后四句转入听觉描写,由动入静,由外入内。“千声百啭忽飞去”与“红纷纷”相映,形成声与色的双重凋零感;“画帘阴阴”“禁漏杳杳”则以视觉与听觉的幽闭感强化了宫廷生活的压抑。
结尾陡然一转,以“可怜枕上五更听”收束,点出彻夜难眠的孤寂,并以“不似滁州山里闻”作结,将记忆中的山林清音与眼前的宫中哀鸣对比,表达了对自由、本真生活的深切怀念。这种今昔对照,正是欧阳修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位高权重,却失却初心;身在庙堂,心寄江湖。全诗语言平易而意蕴深远,典型体现了欧诗“温柔敦厚”“意在言外”的艺术风格。
以上为【啼鸟】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七》引《西清诗话》云:“欧阳文忠公《啼鸟》诗,述宫中鸟语,终篇皆寓意,非止咏物而已。”
2. 《历代诗话》载吴乔《围炉诗话》评曰:“《啼鸟》以鸟声起兴,而意在身世之感,宫中之乐,不如山林之真,欧公晚岁情怀,尽于此矣。”
3. 《宋诗钞》评欧阳修诗:“婉转含蓄,情致深长,《啼鸟》一篇,尤见其思归林下之意。”
4.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欧阳修诗:“大抵以气格为主,而情韵深永,《啼鸟》等作,皆寓感慨于闲淡之中。”
以上为【啼鸟】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