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楼前杂乱丛生的野草,正是离人内心纷乱的写照。我倚遍栏杆,愁思无穷无尽。罗帕还掩着昨夜残留的脂粉,眉间残存的妆痕未褪,香气也尚未消散,而人却已远在天涯,与我共隔千里。
闺中之人可知我的心意?长久以来总是精神萎靡、郁郁寡欢,本打算写下相思之语寄去书信。可还未动笔,泪水已纷纷落下,早早浸满了香笺。那“相思”二字,竟被泪水一滴滴打湿损毁。纵使你全然无情,我也甘愿用一生来为你相思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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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洞仙歌令:词牌名,又名《洞仙歌》,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双调七十七字至八十三字不等,此体为八十三字,仄韵。
2. 离人方寸:指离别之人心中烦乱不安。“方寸”即心,古人谓心为方寸之地。
3. 阑干:栏杆。古诗词中常借倚栏动作表达愁思。
4. 罗巾:丝制手帕,此处指拭泪或掩面所用。
5. 宿粉残眉:隔夜残留的脂粉和画眉痕迹,暗示彻夜未眠或无心梳洗。
6. 香未减:指女子身上或衣物上的香气犹存,反衬人虽远而情难断。
7. 厌厌(yān yān):精神不振、情绪低落的样子。
8. 拟写:打算书写。
9. 香笺:芳香精美的信纸,多用于情书。
10. 直饶:即使、纵使。“直”通“值”,“饶”有“任凭”之意。拼:舍弃、不顾一切地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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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洞仙歌令》以细腻婉转的笔触抒发了深切的相思之情。全词围绕“离情”展开,从眼前景物落笔,转入内心独白,层层递进,情感真挚动人。上片借“乱草”起兴,将外在景象与内在心绪巧妙融合;下片直抒胸臆,写欲寄书信而泪先流,情至深处,连文字都难以承载。结句“便直饶、伊家总无情,也拼了一生,为伊成病”,更将痴情推向极致,表现出一种近乎绝望却执迷不悔的情感力量。整首词语言清丽,意境深远,是欧阳修婉约词风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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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女性视角抒写离愁别恨,感情深沉细腻,结构缜密。开篇即以“楼前乱草”映衬“离人方寸”,寓情于景,自然贴切。草之“乱”即心之“乱”,无需直言而情自现。继而“倚遍阑干”四字,写出百般无奈、徘徊不去的情态,“意无尽”三字收束上片,余韵悠长。
换头转入具体行为描写——欲写家书,却因情极而不能下笔。未写先泪,泪满香笺,极言悲苦之深。“相思字、一时滴损”一句尤为精妙:既是实写泪水滴落损坏字迹,又是象征“相思”本身被痛苦侵蚀,双重含义,耐人咀嚼。结尾两句看似决绝,实则更显痴情之深——即便对方无情,仍愿为其耗尽一生,直至病倒。这种超越理性的情感执着,正是古典爱情词中最动人的部分。
全词语言朴素而不失典雅,情感层层递进,由景入情,由情入理,最终升华为一种悲剧性的忠贞,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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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五引宋·李清照语:“欧阳永叔《洞仙歌令》‘未写了,泪成行、早满香笺’,真能道尽闺中人欲诉无言之苦。”
2. 明·杨慎《词品》卷二:“欧阳公此词,情深一往,语带哀音,虽不出花间旧格,而神情迥出,可谓得风人之遗意。”
3. 清·贺裳《皱水轩词筌》:“‘便直饶、伊家总无情,也拼了一生,为伊成病’,此等语近于痴,然非痴不足以言情。欧公于此,几于化境。”
4.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欧阳公词,疏隽开子瞻,深婉开少游。如《洞仙歌令》之作,缠绵悱恻,已启秦、周之端矣。”
5.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删稿》:“读欧公《洞仙歌令》,乃知‘有我之境’非必壮阔激烈,泪染香笺,亦足以动天地而感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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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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