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知须病,奈自家先肯。天甚教伊恁端正。忆年时、兰棹独倚春风,相怜处、月影花光相映。
别来凭谁诉,空寄香笺,拟问前欢甚时更。后约与新期,易失难寻,空肠断、损风流心性。除只把、芳尊强开颜,奈酒到愁肠,醉了还醒。
翻译
明知会因情而病,却奈何自己早已动心。老天为何偏偏让他生得如此俊美端正?忆起当年时节,我曾独自泛舟于春风之中,彼此怜爱之时,月光与花影交相辉映,情意融融。
离别之后,又能向谁倾诉?只能空寄书信,试图寻回往日欢愉,何时才能再续前缘?后来的约定与新的期许,总是轻易错过、难以追寻。愁肠寸断,损伤了原本风流洒脱的心性。只好勉强举杯饮酒强作欢颜,怎奈酒入愁肠,纵然醉去,醒来依旧满怀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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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洞仙歌令:词牌名,又名《洞仙歌》《羽仙歌》等,原为唐教坊曲,后用为词调,双调七十八字或八十三字不等,此作为变体之一。
2. 情知须病:明知会因情而生病,指相思成疾。
3. 奈自家先肯:奈何自己早已倾心、主动陷入感情之中。“肯”有应允、接受之意,此处指内心已无法抗拒。
4. 天甚教伊恁端正:老天为何让他生得这般俊美端庄。“甚”即“为何”;“伊”指所恋之人;“恁端正”如此美好。
5. 兰棹:装饰华美的船桨,代指小船。
6. 春风:象征青春年少、美好时节,亦暗含恋情发生的背景。
7. 月影花光相映:月色与花影交相辉映,描绘幽美静谧的恋爱场景,寓情于景。
8. 空寄香笺:白白地寄去带有香气的书信,指传递情书却无回应。
9. 拟问前欢甚时更:打算询问,往日的欢乐何时才能重新开始?“更”意为再次、重来。
10. 芳尊强开颜:勉强举起芬芳的酒杯装作欢笑。“芳尊”即精美的酒杯,借指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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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词以细腻婉转的笔触抒写相思之苦与重逢无望的哀怨,情感真挚深沉。上片追忆昔日恋人风采及两人共度的美好时光,突出“伊人”之美与两情相悦之乐;下片转入现实,抒发别后孤寂、欲诉无门、旧欢难再的痛苦,层层递进,极尽缠绵悱恻之致。全篇结构清晰,由忆昔到伤今,由外貌描写到内心剖白,语言清丽而不失深情,展现了欧阳修在婉约词创作上的高超艺术功力。虽题为《洞仙歌令》,实则承袭五代以来词体抒情传统,情感表达含蓄蕴藉,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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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情知须病”开篇,直抒胸臆,点出主人公明知相思有害却无法自拔的心理矛盾,极具感染力。继而以“奈自家先肯”深化情感主动性,表现出一种宿命般的投入。紧接着一句“天甚教伊恁端正”,将恋人之美归咎于天意,既赞美其容貌出众,又暗示这份美带来的痛苦源于命运捉弄,增强了抒情张力。
上片回忆部分意境优美,“兰棹独倚春风”勾勒出一幅春日泛舟、邂逅佳人的画面,而“月影花光相映”则通过自然景物烘托爱情的美好,情景交融,诗意盎然。
下片陡转至现实,情感由甜转苦。“别来凭谁诉”一句道尽孤独无助,唯有“空寄香笺”,徒劳无功。对“后约”“新期”的期待终成泡影,“易失难寻”四字道尽人事无常与聚散不由人。结尾“除只把、芳尊强开颜,奈酒到愁肠,醉了还醒”尤为动人,化用“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之意,写出借酒浇愁而愁更愁的深层悲哀,余韵悠长。整首词情感跌宕,层次分明,语言雅致,是欧阳修婉约词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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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话》卷五引宋人评语:“欧公词虽主清新,然此阕情致深婉,有柳(永)意而无其俗,得花间遗韵。”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一:“‘忆年时、兰棹独倚春风’二句,写景清绝,而情在其中,非徒描摹风光者比。”
3. 近人唐圭璋《唐宋词简释》评曰:“通首皆从‘病’字生出。因伊端正,故自家先肯;因先肯,故情知须病。以下层层推演,结构严密。结处‘醉了还醒’,语似平直,而无限伤心,言外自见。”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称:“此词写相思之苦,能以清丽之笔出之,不落纤秾一路,足见永叔驾驭情感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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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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