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已有二十年未曾聆听哀婉的筝声,今日忽然遇见纤细的手指拨动琴弦。
那声音如黄莺在花间婉转啼鸣般灵巧,又似冰下泉水呜咽流淌般悲凉。
我常以为这般动人的乐音如今早已绝迹,便问弹筝者自幼师从何人传承而来。
酒杯之前,我听罢弹奏不禁苦笑,满头白发萧然凄凉,泪水潸然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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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李留后:姓李的留守官(宋代地方高级官员,通常为节度使或知州的副职),其名不详。“家”指其府邸。
2. 纤指弄鸣弦:形容女子手指纤细,轻巧地拨动筝弦。“弄”有演奏、玩味之意。
3. 绵蛮:原为鸟鸣声,此处比喻筝声婉转动听,如小鸟啼鸣。《诗经·小雅·绵蛮》:“绵蛮黄鸟。”
4. 巧啭:婉转地鸣叫,形容声音优美灵动。
5. 呜咽交流冰下泉:化用白居易《琵琶行》“幽咽泉流冰下难”,形容乐声低沉悲切,如寒泉在冰层下艰难流动。
6. 常谓此声今已绝:诗人感叹如此高妙的筝乐已多年未闻,几乎以为失传。
7. 问渠从小自谁传:询问弹筝者自幼从何人学得此艺。“渠”即“他”。
8. 樽前:酒席之前,指宴饮场合。
9. 笑我闻弹罢:表面写笑,实则苦笑,含有复杂情绪,可能是自嘲年老感伤。
10. 泫然:流泪的样子,形容悲伤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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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是欧阳修晚年所作,借闻筝抒发深沉的人生感慨。诗人以“不听哀筝二十年”开篇,既点出久违音乐之感,也暗含岁月流逝、人事变迁的惆怅。筝声勾起往昔记忆,引发强烈情感共鸣。“绵蛮巧啭”与“呜咽交流”形成听觉上的对比,既写乐声之美,又寓情于声,传达出内心的悲怆。尾联直抒胸臆,白发涕下,将个人身世之感、时光之叹融于音乐体验之中,感人至深。全诗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体现了欧阳修晚年诗风趋于沉郁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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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首联回顾二十年未闻筝声,突遇佳音,惊喜中隐含沧桑。颔联以双重比喻描绘筝声:上句写其清丽婉转如花间鸟语,下句写其低回悲凉如冰下寒泉,一高一低,一明一暗,极具听觉张力,也暗示人生起伏与内心矛盾。颈联由声及人,追问技艺来源,既表达对传统艺术传承的关注,也暗含对文化断层的忧虑。尾联陡转直下,诗人由乐生悲,白发涕下,将个体生命体验与音乐审美融为一体,展现出深沉的生命意识。整首诗语言简练,意象鲜明,情感真挚,充分体现了宋诗“以理入情”“以事见性”的特点,同时保留了唐诗的抒情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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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集诸诗,大抵和平宕逸,而晚岁之作尤多感慨,如《闻筝》诸篇,皆触物兴怀,言近旨远。”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阳公诗,初若无甚奇处,细看却有深味。如‘白发萧然涕泫然’,非饱历世故者不能道。”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二十载不闻筝,一旦重聆,遂至涕下,非筝之悲,乃心之悲也。声之感人如此,况出于衰暮之年乎?”
4. 清·纪昀评《欧阳文忠公集》:“此诗寄慨遥深,不假雕饰而情韵自足。‘绵蛮’‘呜咽’二语,摹声入微,昔人比之杜陵《观公孙大娘舞剑器》。”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欧公七律,以气格胜。此诗起结沉着,中四句工于比兴,通体俱见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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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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