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惜时节,少年轻别离。
我歌君当和,我酌君勿辞。
艳艳庭下菊,与君吟绕之。
撷其黄金蕊,泛此白玉卮。
君勿爱此花,问君此何时。
秋风日益高,霜露渐离披。
飞兔不恋群,奔风谁能追。
老骥但伏枥,壮心良可悲。
翻译
年岁渐老,我格外珍惜时光;年轻人却轻易看待离别。
我吟诗时你应当应和,我劝酒时你也莫要推辞。
庭院中菊花开得明媚灿烂,我们一同绕着它吟咏。
采下那金色的花蕊,倾入这洁白的玉杯共饮。
你不要只爱这眼前的花朵,请问你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节?
秋风日渐强劲,寒霜与露水也正逐渐凋零零落。
美好的年华忽然已近尾声,青春容颜也将从此衰谢。
想到你即将告别我而去,车马启程的日子已有定数。
你前行之时何等欢快,而我的内心却独感不悦。
飞驰的兔子不会留恋群体,疾风奔腾谁能追上?
老马只能伏在马槽边,雄心壮志实在令人悲哀。
以上为【奉答原甫九月八日见过会饮之作】的翻译。
注释
1. 奉答:酬答,回应他人诗作而作。
2. 原甫:韩绛,字原甫,北宋大臣、文学家,与欧阳修交好。
3. 九月八日:农历九月初八,接近重阳节,古人有赏菊、饮酒之俗。
4. 老大:年岁已高,诗人自指。
5. 少轻别离:年轻人不知离别之苦,视为寻常。
6. 艳艳:形容花开繁盛貌。
7. 黄金蕊:指菊花中心的黄色花丝,象征高洁。
8. 白玉卮(zhī):白玉制成的酒杯,形容饮酒之雅。
9. 离披:散乱脱落,此处指草木因霜露而凋零。
10. 飞兔:古代传说中的骏马名,喻行动迅疾之人。
11. 奔风:疾风,比喻不可追及之势。
12. 老骥但伏枥:化用曹操《龟虽寿》“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表达年老而志未衰之意。
13. 壮心良可悲:雄心尚存,但现实无奈,实为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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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欧阳修回应友人原甫(即韩绛)于九月八日来访并共饮之作,抒发了诗人对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深沉感慨,以及面对友人将行、聚散无常的惆怅之情。诗中通过“菊”这一典型秋日意象,引出对生命短暂的思索,并以“老骥伏枥”的典故自喻,表达了虽有壮志却难再施展的悲凉。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富有张力,体现了宋诗重理趣与抒情结合的特点。在结构上,由欢聚饮酒起笔,转入对节令与人生的哲思,再落到别离之愁与志意之悲,层层递进,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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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唱和之作,但在酬答之外更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悟。开篇即以“老大惜时节,少年轻别离”形成鲜明对比,既点明诗人自身的年龄心境,又暗含对友人即将远行的不舍。随后写共饮赏菊的情景,画面温馨,然而“君勿爱此花,问君此何时”一句陡然转折,由物及人,由景入情,引导读者思考当下节令所象征的生命阶段。菊花虽美,却开于深秋,正如同人生之暮年,繁华将尽。
诗人继而以“秋风日益高,霜露渐离披”进一步渲染萧瑟氛围,自然引出“朱颜从此衰”的生命喟叹。这种由外物触发内心感怀的手法,承袭了《诗经》《楚辞》以来的比兴传统,又融入宋人理性思辨的色彩。
后半部分转入送别主题,“君将舍我”“车马去有期”直述离别在即,情绪由哲思转为伤感。“飞兔不恋群,奔风谁能追”以比喻写友人前程远大、行动迅捷,反衬自己滞留原地、无可追随的孤独。结尾“老骥但伏枥,壮心良可悲”尤为沉痛,既是自况,也是对理想与现实冲突的深刻揭示。全诗语言简练,情感层层推进,既有士大夫的雅致情趣,又有深沉的生命意识,堪称欧阳修晚年抒情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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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欧集诸诗,大抵以气格为主,不规规于雕章琢句,而风神自远。”
2. 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阳公诗如‘老骥但伏枥,壮心良可悲’,读之使人感慨。”
3.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三:“欧公此作,语虽平易,而情味悠长,得风人之遗。”
4.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触物兴怀,因事抒感,语近而意远,足见欧公胸次。”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此诗从宴饮说起,转入迟暮之叹,终以别情作结,层次井然,感慨深至。”
以上为【奉答原甫九月八日见过会饮之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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