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浮云,寒雨洒清晓。
鲜鲜墙下菊,颜色一何好。
好色岂能常,得时仍不早。
文章损精神,何用觑天巧。
四时悲代谢,万物惜凋槁。
岂知寒鉴中,两鬓甚秋草。
上浮黄金蕊,送以清歌袅。
为君发朱颜,可以却君老。
翻译
秋风吹散了浮云,寒雨洒落在清晨。
墙下那菊花鲜嫩明丽,颜色多么美好。
爱花好色怎能长久?即使盛开也已不早。
写文章损耗心神,何须去窥探上天的精巧?
四季轮回令人悲叹代谢,万物都怜惜凋零枯槁。
哪知在清冷的镜中,两鬓已如秋草般衰败。
东城那位诗人老友,学问如同年少时一般深厚。
尘世纷扰人事多变,良辰相聚的日子太少。
我有一杯美酒,只愿与你共饮同倒。
酒面浮着金黄的菊蕊,伴着清越的歌声相送。
愿这酒使你容颜焕发,或许能让你青春不老。
以上为【西斋手植菊花过节始开偶书奉呈圣俞】的翻译。
注释
1. 西斋:欧阳修在京城的居所书房,此处指其住所。
2. 过节始开:“过节”指过了重阳节。古代重阳有赏菊习俗,此言菊花迟至节后才开,暗含迟暮之意。
3. 鲜鲜:鲜明貌,形容菊花色泽鲜艳。
4. 好色岂能常:语出《论语·子罕》“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此处双关,既指爱花之美,亦隐喻人生爱美之心难以持久。
5. 文章损精神:谓写作耗费心力,使人精神憔悴。
6. 觑天巧:窥探上天造化的精妙,意谓人力难及自然之工。
7. 寒鉴:冷镜,指镜子。因感岁月无情,照镜惊觉衰老,故称“寒”。
8. 两鬓甚秋草:比喻两鬓斑白如秋日枯草,极言衰老之状。
9. 东城彼诗翁:指梅尧臣,时居京城东郊,为著名诗人,与欧阳修并称“欧梅”。
10. 清歌袅:清越的歌声缭绕不断。“袅”形容声音婉转悠扬。
以上为【西斋手植菊花过节始开偶书奉呈圣俞】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欧阳修写给梅尧臣(字圣俞)的一首寄赠之作,借家中所植菊花迟开之景,抒发对时光流逝、人生易老的感慨,并表达对挚友的深切思念与共饮言欢的愿望。全诗情感真挚,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既有对自然物候的细腻观察,也有对生命哲理的深刻体悟。诗人以“菊花”为核心意象,既赞其美,又哀其短促,进而联想到自身年华老去,文事劳形,遂生出及时行乐、珍惜友情之叹。结尾寄酒赠友,情意绵长,体现了欧、梅二人深厚的交谊和共同的精神追求。
以上为【西斋手植菊花过节始开偶书奉呈圣俞】的评析。
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层层递进。起笔以“秋风”“寒雨”点明时节,营造萧瑟氛围,随即引出“墙下菊”的“颜色一何好”,形成强烈对比,突出菊花在寒秋中绽放的生命力。然而“好色岂能常,得时仍不早”一句陡转,由花及人,揭示美好事物终将逝去的无奈。继而由外物转入内心,感叹“文章损精神”,透露出诗人对仕途文事的倦怠与反思。第五、六联进一步拓展至宇宙人生的宏观悲慨——四时代谢、万物凋零,个人更在“寒鉴”中惊见“两鬓甚秋草”,衰老之感扑面而来。至此情绪低落至极,然笔锋再转,提到“东城诗翁”,友情成为黑暗中的光亮。最后以“共倒”“清歌”“朱颜”作结,化悲为慰,寄托于酒与诗、友与情之中,展现出士大夫典型的情感调节方式:在理性认知生命短暂的同时,以人文之情对抗虚无。全诗语言平实却富有张力,意象简洁而意蕴丰富,充分体现了欧阳修“温柔敦厚”“含蓄深远”的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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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宛陵集序》引欧阳修语:“吾诗汝(指梅尧臣)最知。”可见欧、梅之间诗歌互赏之深,此诗即为二人精神契合之见证。
2. 《六一诗话》中欧阳修主张“穷而后工”,此诗正体现其晚年对人生困顿与艺术创作关系的体认,“文章损精神”可视为自我写照。
3. 清代沈德潜《宋诗别裁集》评欧阳修诗:“和平温厚,得风人之旨。”此诗虽有悲老之意,然不激烈,终归于共饮之乐,符合“哀而不伤”之旨。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指出:“欧诗往往以议论为诗,然此篇情景交融,较少理语,尤为可诵。”
5. 《历代诗话》卷五十六载朱熹评曰:“欧公晚岁诗多萧散,此篇尤见襟怀。”
6. 当代学者莫砺锋《宋诗鉴赏辞典》评此诗:“借菊抒怀,托物言志,将个体生命体验与自然节律相融合,是宋代唱和诗中的上乘之作。”
以上为【西斋手植菊花过节始开偶书奉呈圣俞】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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