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妍儿女姿,零落一何速。竹色君子德,猗猗寒更绿。
京师多名园,车马纷驰逐。春风红紫时,见此苍翠玉。
翻译
花朵娇艳如同少女的姿容,凋零得又是多么迅速。竹子的青翠却象征着君子的品德,茂盛葱茏,愈在寒冷中愈发显出绿意。
京城之中有许多著名的园林,车马往来纷繁,争相追逐春光。当春风拂过、红花紫蕊争艳之时,我却在这里见到这苍翠如玉的竹林。
它们凌乱地生长在青苔之间,枝叶轻拂着华美的屋宇。日影在竹林间静静洒落,竹子生机盎然,洁净而充满活力。
有幸能在此与清雅之景相会,共享高洁之趣,又怎会推辞以芳香美酒相荐?
黄昏时分,人已离去,空廊被锁上,唯有月光映照枝头,春夜中鸟儿已在竹上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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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刑部:宋代中央官署之一,主管刑法狱讼事务。欧阳修时任馆阁或地方官,曾出入刑部相关机构。
2. 看竹:观赏竹子,暗含典故意味。魏晋以来,“看竹”常为名士风流之举,如王徽之“何可一日无此君”。
3. 效孟郊体:模仿唐代诗人孟郊的诗歌风格。孟郊诗风以苦吟、奇崛、冷峻著称,多用险韵、拗句,重骨力而少华彩。
4. 花妍儿女姿:形容花朵娇艳柔美,如年轻女子之貌,喻其虽美而脆弱易逝。
5. 零落一何速:凋谢得多么迅速。化用《楚辞·离骚》“惟草木之零落兮”之意。
6. 竹色君子德:竹子常被视为君子象征,因其虚心、有节、耐寒、长青,契合儒家理想人格。
7. 猗猗寒更绿:语出《诗经·卫风·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猗猗”形容竹枝柔美茂盛,“寒更绿”谓越在寒冷中颜色愈显青翠。
8. 华屋:华丽的房屋,指园林中的亭台楼阁。
9. 濯濯:形容清朗润泽的样子,此处形容竹子生机旺盛。
10. 芳醁(lù):芳香的美酒。“醁”原指一种绿色美酒,后泛指佳酿。古人常以酒助兴赏景,此处引申为以美酒酬答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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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借咏竹抒怀,通过对比花卉的短暂与竹子的长青,表达对君子坚贞品格的赞美。诗人身处刑部(掌管司法的官署)庭院,见竹而兴感,既写自然之景,亦寓人格理想。全诗语言简练,意境清幽,风格近于孟郊之瘦硬奇崛,但又不失欧阳修特有的温厚与从容。在“红紫”与“苍翠”的对照中,凸显出诗人对高洁情操的追求;结尾以静谧夜景收束,余韵悠长,体现出宋诗重理趣、尚内敛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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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典型的咏物言志之作,以“竹”为核心意象,通过对自然景物的观察与描写,寄托诗人对人格理想的追求。开篇即以“花”与“竹”作对比:花虽妍丽,却“零落一何速”,生命短暂;而竹则“猗猗寒更绿”,历经风霜而愈发坚韧,象征君子不随时俗沉浮的操守。这种对比不仅体现在外在形态上,更深入到精神品格层面。
诗中“京师多名园,车马纷驰逐”两句,勾勒出世俗之人追逐繁华热闹的情态,反衬出诗人独爱清幽、偏好苍翠的审美取向。“春风红紫时,见此苍翠玉”一句尤为精妙——众人趋红逐紫,而诗人唯独留意那不起眼却恒久的翠竹,凸显其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
中间四句写竹之生态:“凌乱迸青苔,萧疏拂华屋。森森日影闲,濯濯生意足。”既有视觉层次,又有动静结合。“迸”字写出竹笋破土而出的生命力,“拂”字则显枝叶轻扬之态;“森森”状其整齐挺拔,“濯濯”则传其清新饱满。日影之下,一片宁静而富有生机,构成一幅清雅脱俗的画面。
后四句转入抒情:“幸此接清赏,宁辞荐芳醁。”诗人庆幸自己能与此清景相遇,愿以美酒相酬,体现文人雅士“以酒会景”的传统情怀。结句“黄昏人去锁空廊,枝上月明春鸟宿”戛然而止,画面由动入静,由人迹转为自然——人去楼空,唯有月照竹枝,春鸟栖息,意境空灵深远,令人回味无穷。
整体来看,此诗虽效孟郊体,然并无其过分苦涩之弊,反而在瘦劲中见温润,在简淡中蕴深情,体现了欧阳修融唐入宋、兼采众长的艺术功力。他将个人情志、自然景象与哲理思考融为一体,使一首小诗承载了丰富的文化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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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永叔(欧阳修)诗初学四灵,晚师昌黎,间出入于孟郊、贾岛之间,然才力雄厚,终不似郊岛之僻涩。”
2. 宋·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欧公诗却健,不似尹师鲁辈太弱。如《刑部看竹》诗,有味,有骨,非徒作也。”
3.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卷五:“此效孟郊体,而气格稍宽,不堕寒瘦一路。‘春风红紫时,见此苍翠玉’,寓意深远,非止模形写景而已。”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欧公诗以文为诗者多,此首纯以比兴入手,托物寄怀,颇得风人之致。‘枝上月明春鸟宿’,结得静远,有不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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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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