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种花满幽谷,花开不暇把一卮。
人生此事尚难必,况欲功名书鼎彝。
深红浅紫看虽好,颜色不柰东风吹。
绯桃一树独后发,意若待我留芳菲。
清香嫩蕊含不吐,日日怪我来何迟。
念花意厚何以报,唯有醉倒花东西。
盛开比落犹数日,清樽尚可三四携。
翻译
多年来在幽深的山谷中种满了花,花开之时却无暇举杯欣赏。
人生中连赏花这样简单的事都难以如愿,更何况追求功名、青史留名呢?
那些深红浅紫的花朵虽也美丽,却禁不住东风的吹拂,转眼凋零。
唯有一株绯桃开得最晚,仿佛特意等我到来,为我留下芬芳与美景。
它含着清香的嫩蕊迟迟不放,好像天天在责怪我为何来得这样迟。
无情的草木本不会说话,可这桃花却对我显得格外情深意切。
当其他百花纷纷凋谢之后,它才开始盛放,荣枯之时不随众艳争春。
感念此花情意深厚,我拿什么回报呢?唯有在花前痛饮,醉倒在它的身旁。
它的盛开比凋落不过多几日,但美酒尚可再携三两壶来共度良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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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四月九日:农历四月初九,正值暮春时节。
2. 幽谷:幽深偏僻的山谷,象征远离尘嚣的清静之地。
3. 经年:多年以来。
4. 不暇把一卮(zhī):没有空闲时间举起一杯酒来欣赏。卮,古代盛酒器,此处代指饮酒赏花。
5. 功名书鼎彝:指建立功业,名垂青史。鼎彝为古代祭祀重器,常刻铭文记载功绩。
6. 颜色不柰东风吹:美丽的颜色禁不住春风的吹拂。柰,同“奈”,抵挡之意。
7. 绯桃:红色的桃花,特指一种开花较晚的桃树品种。
8. 意若待我留芳菲:似乎有意等待我到来,才肯绽放,留下芬芳美景。
9. 清香嫩蕊含不吐:花蕊含苞未放,清香隐约,似有怨意。
10. 清樽尚可三四携:还可再带三、四次酒壶前来饮酒赏花。清樽,指酒杯或酒壶,代指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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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诗借咏桃花抒发诗人对人生短暂、世事难全的感慨,同时表达了一种知音难遇、深情相待的情感寄托。诗人以“幽谷”“绯桃”构建出孤寂而高洁的意境,通过对比众花早谢与绯桃独后发,突显其不趋时、不媚俗的品格。诗中“人生此事尚难必,况欲功名书鼎彝”一句,直指现实之无奈,将个人仕途抱负与日常情趣并置,凸显理想与现实的落差。结尾以“醉倒花东西”作结,既有洒脱旷达之意,又隐含几分悲凉与无奈,体现出欧阳修晚年诗风由激越转向沉郁、内敛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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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写多年种花却无暇欣赏,已透露出诗人对生活节奏与理想状态之间矛盾的反思。“人生此事尚难必”一句,由赏花之难引申至功名之不可期,深化主题。接着以群花易谢反衬绯桃独后发,赋予自然物以人格化的情感——“意若待我”“怪我来迟”,使无情草木顿生温情,极具艺术感染力。这种“移情”手法是欧阳修诗歌的重要特色。
诗中“荣枯不与众艳随”不仅是对绯桃花期的描写,更暗喻诗人自身不随流俗、坚守节操的人格追求。结尾以醉酒酬花作结,看似放达,实则蕴含深沉的孤独与感激之情。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在写景叙事中融入哲思与自省,体现了宋诗“理趣”与“情韵”兼备的特质。尤其值得注意的是,此诗作于欧阳修晚年退居颍州期间,其心境趋于淡泊,故能于一树桃花中见出人生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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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欧阳文忠公集》附录载:“公晚岁归田,寄兴林泉,多写物以寓怀,此诗即其一例。”
2. 《宋诗钞·六一居士集》评曰:“触物兴怀,语近情遥,非强为之者所能及。”
3. 《历代诗话》引吴乔语:“欧公此作,以花为人,以情入景,婉而有致,可见其襟抱。”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论欧阳修诗云:“大抵以意为主,以气格胜,不尚雕琢。”此诗正合此评。
5. 清人方东树《昭昧詹言》称:“此等诗须看得其言外有托,非徒咏花也。‘待我’二字,最关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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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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