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分牛斗,疆连淮海,扬州万井提封。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巷入垂杨,画桥南北翠烟中。
追思故国繁雄,有迷楼挂斗。月观横空,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宁论爵马鱼龙。往事逐孤鸿。但乱云流水,萦带离宫。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
翻译
天上星宿对应牛宿与斗宿,地域连接淮海之间,扬州城内万户人家气象恢宏。花香弥漫道路,黄莺啼鸣唤醒清晨,东风轻拂,珠帘卷起,仿佛十里长街皆在春风之中。豪杰俊才意气风发,如长虹贯日;身着金紫官服,在春光中曳影前行,车盖飞驰,彼此相随。小巷深处杨柳依依,画桥横跨南北,笼罩在一片翠绿如烟的景致之中。
追忆往昔故国的繁华雄盛:有高耸入云、仿佛能挂住星辰的迷楼,有凌空横展的月观;用华美锦缎制成船帆,以明珠为雨洒落般奢侈挥霍,又岂会计较什么爵位、宝马与珍奇鱼龙?而今往事如孤鸿远去,杳无踪迹。唯见乱云飘荡,流水萦回,环绕着荒寂的离宫。此时此刻,最宜挥毫泼墨,写下万言诗赋,一饮千钟美酒,纵情尽兴。
以上为【望海潮】的翻译。
注释
1. 望海潮:词牌名,始创于柳永,多用于描写都市繁华或山水胜景。
2. 星分牛斗:指扬州地处天文分野中的“牛”“斗”二星宿之间。古人以星宿划分地域,称“分野”。
3. 疆连淮海:地理位置连接淮水与东海之间,形容扬州地处要冲。
4. 万井提封:“井”为古代户籍单位,一井约百户,“万井”极言人口众多;“提封”意为疆域总面积。
5. 豪俊气如虹:形容人才杰出,气势如虹。
6. 曳照春金紫:金紫,指金印紫绶,代指高官显贵;“曳照”谓衣饰光辉照耀。
7. 飞盖相从:飞盖,疾驰的车盖;形容达官贵人车马相随,出行壮观。
8. 迷楼挂斗:迷楼,隋炀帝在扬州所建的豪华宫殿,传说其结构复杂令人迷路;“挂斗”极言其高可与北斗星相接。
9. 月观横空:月观,扬州园林中的高台建筑,可观月;“横空”形容其高耸入云。
10. 纹锦制帆,明珠溅雨:化用隋炀帝南巡时奢华典故,以锦缎为帆,以明珠为装饰,甚至抛洒如雨,极言穷奢极欲。
以上为【望海潮】的注释。
评析
此词是他的早年之作,词作于元丰三年(公元1080年),时秦观自会稽(今浙江绍兴)还里,“时复扁舟循邗沟而南,以适广陵,泛九曲池,访隋氏陈迹,入大明寺,饮蜀井,上平山堂”,“遂登摘星寺。寺,迷楼故址也。”(见《淮海集·与李乐天简》)
这首词吊古伤怀,借题发挥,不失为中国文人抒怀写意的独特方式。词人在词中抚今追昔,“豪俊气如虹,曳照春金紫,飞盖相从”的风光已成昨日黄花,而今剩下的只有“乱云”、“流水”和“离宫”。此时此境,词人唯有饮酒、作词可打发时光:“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词的气势也由此而冲天直起,词人饱满的人格力量因此而张扬,那种困兽犹斗、慷慨悲壮的形象与顽强拚搏的豪情与雄心清晰可见,给人以强大的精神力量与意志鼓舞。
《望海潮》是秦观模仿柳永风格所作的一首词,虽非其最具代表性的婉约之作,却展现了他在铺陈壮景、追怀盛事方面的深厚功力。全词以扬州为背景,描绘其地理形胜、历史繁华与人文气象,借古讽今,抒发对往昔盛世的追思和当下寂寞的感慨。词风雄浑开阔,一反秦观惯常的柔婉凄清,显示出其艺术风格的多样性。上片写实景,极尽铺排之能事,下片转入怀古,情感深沉,结尾以豪饮抒怀作结,既有超脱之意,亦含无奈之叹。整体结构严谨,辞采华美,音律和谐,堪称宋代都市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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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望海潮”这一专写都市风光的词牌入手,选取扬州为对象,开篇即从天文地理切入,赋予城市一种宏大的宇宙视野。“星分牛斗,疆连淮海”八字勾勒出扬州作为东南重镇的战略地位,奠定了全词雄阔的基调。继而转入人间烟火:“花发路香,莺啼人起,珠帘十里东风”,笔触细腻,色彩明丽,动静结合,展现了一幅生机盎然的春日都市图景。
“豪俊气如虹”以下数句,由景及人,刻画扬州人物的英豪之气,车马喧阗,衣冠赫奕,进一步烘托城市的繁华气象。杨柳画桥、翠烟缭绕,则又转入幽静之美,刚柔并济,层次丰富。
下片转入怀古,“追思故国繁雄”一句转折有力,由现实转向历史。迷楼、月观、锦帆、明珠等意象密集堆叠,再现隋代扬州极度奢华的景象,同时也暗含批判之意。然而“宁论爵马鱼龙”一句,似有超然之态,实则反衬今日之冷落。
“往事逐孤鸿”情感陡转,昔日盛况已随孤鸿远去,唯余“乱云流水,萦带离宫”的荒凉画面,形成强烈对比。结尾“最好挥毫万字,一饮拚千钟”看似豪放,实为借酒浇愁、以文遣怀,透露出词人内心的苍茫与不甘。整首词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章法谨严,意境跌宕,体现了秦观驾驭宏大题材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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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少游(秦观)以婉约擅长,而《望海潮》诸调,亦能摹写形势,铺陈景物,得柳七(柳永)之遗意。”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此调本柳屯田创格,专咏钱塘。少游拟之,写扬州,气象不减,而情韵稍逊,以其本性近柔也。”
3. 清·冯煦《蒿庵论词》:“少游《望海潮·扬州》,规仿柳永,辞采富艳,然骨力未坚,终不如永之自然奔放。”
4.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少游词境最为凄婉,至‘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殆以境界胜。若《望海潮》之类,则非其本色。”
5. 当代学者吴熊和《唐宋词通论》指出:“秦观此词虽学柳永,然在铺叙中仍见文人雅意,不专以俚俗取胜,反映了北宋后期词风由俗趋雅的演变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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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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