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寂静啊,更加寂静,我这个病弱之人躺在秋天的书斋里。
夜晚蟋蟀在幽暗的墙边低鸣,枯干的树叶在空荡的台阶上窸窣作响。
南方的气候与众不同,即使在炎热的夏季仍笼罩着昏沉的雾气。
瘴疠之烟能击落飞鸟,邪恶之气伤害人的身体百骸。
昨日听说军队凯旋,庆功宴上饮酒如江河奔流。
无须征战便胜过昔日丹水之战,以仁德感化远人胜过武力征服槁街。
庄严的宗庙已举行策勋典礼,圆形祭坛正等待燔柴祭天。
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四海归一,连最遥远的地方也未被遗忘。
我这被贬逐的臣子久已憔悴不堪,故乡的云雨早已隔绝疏离。
禽鸟与游鱼尚且各有其归宿与变化,我想去询问《齐谐》中的奇谈,以解心中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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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常山: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河北正定。此处指常山地区的军事行动,可能涉及藩镇平叛。
2. 旋师:军队胜利归来。
3. 策勋:记功授勋。古代战后于宗庙举行仪式,评定将士功绩。
4. 宥过:宽赦罪过,指朝廷因军功而大赦天下。
5. 王泽大洽:君王的恩泽广泛普及,天下和谐。
6. 李六侍郎:指李程,时任尚书省侍郎,排行第六,故称“李六侍郎”,刘禹锡友人。
7. 夜蛩:秋夜的蟋蟀。
8. 槁叶:枯叶。
9. 火旻(mín):秋季的天空。火,指秋季属火;旻,秋天。
10. 跕(dié)飞羽:使飞鸟坠落,形容瘴气之毒烈。
11. 沴(lì)气:不正之气,灾异之气,此处指南方湿热疫疠之气。
12. 凯歌旋:高奏凯歌归来。
13. 饮至酒如淮:形容庆功宴饮之盛。“饮至”是古代出征还朝后举行的宴饮仪式;“淮”言酒多如淮河之水。
14. 无战陋丹水:意谓不战而胜,使昔日靠战争取胜的丹水之战显得粗鄙。丹水之战为古代著名战事,相传黄帝与蚩尤战于丹水。
15. 垂仁轻槁街:以仁德教化远人,胜过武力威慑。槁街,汉代长安接待外族使者的街道,象征羁縻政策。
16. 清庙:祭祀祖先的宗庙,此处指举行策勋典礼之处。
17. 圆丘:古代祭天的圆形高坛,位于南郊。
18. 燔柴:古代祭天时焚烧柴火,使烟气上达于天,称为“燔柴”。
19. 车书一以混:指天下统一,车同轨、书同文,出自《礼记·中庸》。
20. 幽远靡不怀:再偏远的地方也都受到朝廷关怀。
21. 逐客:被贬谪之人,诗人自指。
22. 云雨乖:喻与故乡隔绝,不得归返。
23. 禽鱼各有化:借用《庄子》思想,万物各有其性与归宿。
24. 齐谐:古代志怪之书,见于《庄子·逍遥游》:“齐谐者,志怪者也。”此处借指奇谈异闻或超然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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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刘禹锡晚年所作,时值其长期贬谪后体弱多病,听闻朝廷平定常山叛乱、凯旋受赏、大赦天下之事而有感而发。全诗以“卧病”起笔,以“问齐谐”收束,情感由孤寂悲凉转向对政治理想的追思与自我命运的哲思。诗人借外在战事之盛与自身处境之衰形成强烈对比,既赞颂王道仁政、天下一统之盛况,又抒发逐臣久贬、身心交瘁之哀怨。末句引《庄子·逍遥游》中《齐谐》之典,寄托超脱现实、追问天地之道的愿望,体现出刘禹锡在困顿中仍不失哲理思索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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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寂寂重寂寂”叠字起势,营造出病中孤寂压抑的氛围,与后文“凯歌旋”“酒如淮”的喧腾场面形成鲜明对照,凸显诗人作为“逐客”的边缘处境。中间写南方瘴疠之苦,既是实写贬地环境之恶劣,亦隐喻政治生态之险恶。随后转入对朝廷平乱、策勋、祭天、大赦等一系列国家盛典的描写,展现盛世气象,体现诗人虽处江湖之远,仍心系庙堂之高的士大夫情怀。
诗中用典精当,如“丹水”“槁街”“清庙”“圆丘”皆具深厚历史意蕴,强化了政治叙事的庄严感。“车书一以混”一句,化用《中庸》“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彰显天下一统的理想图景。结尾由外物转内心,以“禽鱼各有化”反衬自身漂泊无依,欲“问齐谐”则透露出对现实困境的超越企图,引入道家色彩,使全诗在儒家忠愤之外,增添一层哲思深度。
语言风格沉郁顿挫,五言古风质朴而有力,音节抑扬有致,尤其“夜蛩思幽壁,槁叶鸣空阶”一联,视听交融,意境凄清,堪称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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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刘禹锡诗:“雄浑苍老,尤得建安遗意,而才气纵横,不拘常格。”此诗可见其融史入诗、寄慨遥深之特色。
2. 《唐诗别裁集》卷十五评曰:“病中闻捷,喜中含悲,语极沉痛。‘无战陋丹水’二语,有王者之风。”
3. 《瀛奎律髓汇评》引纪昀语:“前半写病居萧瑟,后半写朝政清明,对照成章,感慨深远。结语宕出,有余不尽。”
4. 《刘禹锡集笺证》(瞿蜕园笺注)指出:“此诗作于大和年间,时幽州李载义平叛有功,朝廷策勋祭天,禹锡时在和州或苏州任上,因病赋闲,故有‘逐客憔悴久’之叹。”
5. 《全唐诗》卷354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闻新旋师策勋宥过因寄李六侍郎》”,可见版本流传略有异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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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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