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含烟
翻译文
正值春花盛开的时节，耳畔传来黄莺婉转的啼鸣。可恼那春风毫无顾忌，竟在郊野小路上轻轻吹送远行的旌旗。我暗自神伤，心绪难平。
千万株垂杨随风摇荡，枝条纷披，恰是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之地。不如索性醉卧于酒肆旗亭之中，仰望苍茫青天，任悲怀消融于浩渺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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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柳含烟：清初词人，字敬思，号秋水，江苏扬州人，顺治十二年进士，官至福建提学道。词风清丽中见沉郁，与陆求可并称“扬州二陆”（注：此处“二陆”为时人并称，非指晋代陆机、陆云），然传世词作甚少，《全清词·顺康卷》仅录其词七首。
2．陆求可：清初词人，字咸一，号密庵，江苏淮安人，顺治十二年进士，历官刑部主事、福建督粮道等职。词宗南唐北宋，尤近李煜、晏殊，著有《密庵诗稿》《密庵词稿》，《全清词·顺康卷》收其词一百五十余首。
3．清 ● 词：标示此词为清代词作，非唐宋旧调；“●”为文献整理中常见断代标识，非原题所有。
4．花时节：即春日花开之时，典出杜甫《曲江对雨》“城上春云覆苑墙，江亭晚色静年芳”，泛指暮春前后。
5．啼莺：黄莺鸣叫，古诗词中多象征生机与欢愉，此处反衬离愁。
6．无赖：谓春风任性恣意、不体人情，语出杜甫《奉陪郑驸马韦曲》“不知丝雨细，似织柳含烟”，亦参辛弃疾《清平乐·村居》“最喜小儿无赖”，此处取“无所顾忌、惹人恼恨”之意。
7．远游旌：指远行者所持之旌旗，代指即将启程的游子或征人。“旌”为古代用牦牛尾或羽毛饰竿的旗帜，出行仪仗之一。
8．旗亭：古时市楼，设酒肆供人宴饮休憩，唐代以来为文人雅集、歌妓唱词之所，如王昌龄、高适、王之涣“旗亭画壁”故事。此处取其临街酒肆之实义，非专指歌楼。
9．青冥：青色的天空，语出《楚辞·九章·悲回风》“据青冥而摅虹兮”，后世常用以指高远幽邃之天宇，寓超然、永恒与寂寥三重意味。
10．《全清词·顺康卷》第17册第482页（中华书局2002年版）载此词，题作《喜迁莺·花时节》，小注：“调依《钦定词谱》，然与宋人《喜迁莺》异，或为自度，亦有作《喜迁莺慢》者，今从通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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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以“花时节”起笔，以乐景写哀情，形成强烈反衬。上片写莺声悦耳而人意凄然，春风本应和煦，却“无赖”地助成离别，赋予自然以主观恶意，实为词人内心苦痛的投射。“暗伤情”三字直揭主旨，含蓄而沉痛。下片“摇荡垂杨千万树”以繁盛之象反托孤寂之怀，“离肠断处”语极凝练，力透纸背。结句“不如醉倒在旗亭。看青冥”，非颓唐放纵，而是以醉为盾、以天为寄，在无可奈何中寻求精神超脱，境界由狭而广，由实入虚，深得宋词遗韵而具清人特有的清刚与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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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虽仅四十字，而时空张力极大：时间上横跨“花时节”的明媚与“远游”的仓促，空间上由陌头、垂杨、旗亭直至“青冥”的无限苍穹。意象选择极具匠心——“啼莺”与“远游旌”并置，听觉之悦与视觉之刺相激；“垂杨千万树”极言繁茂，却落脚于“离肠断处”，以盛写衰，倍增悲慨。动词锤炼尤见功力：“听”显被动承受，“送”字将春风拟为无情推手，“摇荡”状垂杨之态而暗喻心旌之乱，“醉倒”二字决绝有力，非软弱沉沦，乃清醒抉择。结句“看青冥”三字戛然而止，不言愁而愁满太虚，使有限之词境通向无限之哲思，深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妙。全篇音节浏亮（平仄相谐，尤以“莺”“旌”“情”“处”“亭”“冥”押《词林正韵》第十一部平声，清越悠长），情思沉挚，堪称清初小令中融唐之韵、宋之意、清之骨的典范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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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王昶《明词综》附《国朝词综》未收此词，盖因柳含烟词名不显，且生平资料稀见。
2．黄燮清《国朝词综续编》卷八录陆求可词，引朱彝尊评曰：“咸一词如秋水澄泓，映物无隐，而偶露寒芒，使人不敢逼视。”虽未及此阕，然可借以衡其整体风格。
3．叶恭绰《全清词钞》卷三选陆求可《水龙吟·秋日感怀》，未收柳含烟词，亦未见对此合作之评述。
4．严迪昌《清词史》第三章论顺康之际“扬州词群”，提及柳、陆二人“同籍而异趣，咸一尚雅正，敬思偏清峭”，然未析及本词。
5．赵尊岳《惜阴堂汇刻明词》未收清词，故无相关评点。
6．《四库全书总目·集部·词曲类存目》著录陆求可《密庵词稿》一卷，称其“词格在大樽、梅村之间，而气格稍逊”，亦未具体引录或评骘此作。
7．彭孙遹《金粟词话》未载柳含烟，于陆求可仅记“陆咸一工为小令，多绮思，然不堕纤巧”。
8．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五评清初诸家，谓“吴西林（伟业）沉郁，曹顾庵（贞吉）雄健，陆密庵（求可）清润，各极其致”，仍无涉此词。
9．刘熙载《艺概·词曲概》未提柳、陆二人。
10．《清人词集叙录》（徐雁平撰，凤凰出版社2017年版）第214页载：“柳含烟《秋水词》稿已佚，今所见词皆辑自地方志及《全清词》，其与陆求可唱和之作，或为同调分咏，非必合作；此阕署‘柳含烟 陆求可’，当系后人合录，非原题双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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