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公怜我直,比之秋竹竿。
秋来苦相忆,种竹厅前看。
失地颜色改,伤根枝叶残。
清风犹淅淅,高节空团团。
鸣蝉聒暮景,跳蛙集幽阑。
孤凤竟不至,坐伤时节阑。
翻译
当年您赞赏我的正直,将我比作那挺拔的秋日竹竿。
入秋后我心中苦苦思念,便在厅堂前种下竹子以寄托情怀。
竹子一旦离开原土,颜色就变得暗淡,根部受损,枝叶也渐渐枯残。
虽然清风依旧吹拂,发出淅淅之声,高洁的节操虽存,却徒然空寂无依。
傍晚时蝉鸣喧闹,令人烦扰;青蛙聚集在幽静的栏边跳跃。
尘埃昼夜堆积,竹梢欲攀云天实在艰难。
仙山丹丘确实遥远,又怎能亲临那神仙的坛台?
瘴气弥漫的江边,冬日草木依然青绿,可又有谁会在意岁寒的凛冽?
可怜这些亭亭玉立的竹干,都如美玉般青翠光洁(青琅玕)。
然而孤高的凤凰终究没有飞来,我只能静坐感伤,时节已近岁末。
以上为【种竹】的翻译。
注释
怜我直:一作「怜有直」。
1. 昔公怜我直:指昔日有人赏识诗人的正直品性。“公”或指友人或上级,具体所指不详。
2. 比之秋竹竿:将诗人比作秋天的竹子,突出其挺拔、清直的形象。
3. 苦相忆:深切地思念,既可指对旧日知遇之恩的怀念,也可理解为对理想人格的追思。
4. 失地颜色改:竹子离开原生土地后色泽变差,暗喻诗人离乡或被贬后的境遇变化。
5. 伤根枝叶残:根部受损导致枝叶凋零,象征遭受打击后身心俱损。
6. 清风犹淅淅:清风依旧吹拂竹林,发出细微声响,喻外界环境仍有正气,但不足以改变处境。
7. 高节空团团:竹有高节,象征高尚节操,但“空团团”表明这种节操无人欣赏,徒然存在。
8. 鸣蝉聒暮景:傍晚蝉声嘈杂,扰乱人心,喻世俗纷扰对高洁之士的侵扰。
9. 梢云良独难:竹梢欲上云霄极为困难,比喻理想难以实现。
10. 丹丘、仙坛:传说中的神仙居所,象征超脱尘世的理想境界;此处表达向往却不可及的怅惘。
11. 瘴江:南方多瘴气的江河地区,常指贬谪之地,如岭南。
12. 何人惊岁寒:反问句,意为无人在意严寒的到来,喻世人麻木,不识坚贞之士的价值。
13. 亭亭干:形容竹子挺拔直立的样子。
14. 青琅玕(láng gān):原指美玉,此处比喻竹子青翠如玉,极言其美好。
15. 孤凤竟不至:凤凰为祥瑞之鸟,只栖良木,喻贤主或知音不来,表示无人赏识。
16. 坐伤时节阑:因时节将尽而感伤,暗指年华老去、壮志未酬。
以上为【种竹】的注释。
评析
《种竹》是唐代诗人元稹的一首托物言志之作,借种竹抒发个人身世之感与理想失落的悲慨。诗中以“竹”自喻,突出其“直”与“节”,象征诗人坚贞不阿的品格。全诗情感由忆昔、种竹、观竹、伤竹层层递进,最终归于对理想难酬、知音不遇的深沉叹息。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融合了个人遭遇与时代氛围(如“瘴江”暗示贬谪环境),体现了元稹在仕途困顿中坚守节操却又孤寂无奈的心境。
以上为【种竹】的评析。
赏析
元稹此诗以“种竹”为题,实则借竹抒怀,是一首典型的咏物寄意之作。开篇即点出“我”与“竹”的类比关系——因“直”而被比作秋竹,奠定了全诗清峻刚直的情感基调。随后转入现实描写:种竹于庭前,本为寄托思念,却不料竹因“失地”而色改形残,这一自然现象被赋予深刻的人生意蕴,暗合诗人自身遭贬流落、才志受抑的命运。
诗中意象层次分明:清风、高节代表内在品格;鸣蝉、跳蛙象征世俗喧嚣;尘土、瘴江反映恶劣环境;丹丘、仙坛则是理想彼岸。多重意象交织,构建出一个外困内守的精神世界。尤其“高节空团团”一句,五字道尽孤高者的寂寞——节操仍在,知音不在。
结尾以“孤凤不至”呼应开篇“怜我直”,形成闭环结构,强化了“知遇难逢”的主题。“坐伤时节阑”收束全篇,语气平静而哀思绵长,表现出诗人于失望中仍不失尊严的文人风骨。整体风格沉郁顿挫,语言简练而寓意深远,充分展现了元稹后期诗歌由通俗向深婉转变的艺术特征。
以上为【种竹】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诗》卷四百一十九收录此诗,题下注:“一作《新竹》。”
2. 宋代李昉《文苑英华》卷三百二十三录此诗,归入“咏物”类。
3. 明代钟惺、谭元春《唐诗归》评曰:“‘清风犹淅淅,高节空团团’,写出孤竹神情,非泛咏竹者。”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卷十六选录此诗,评云:“托兴深微,语近情遥,元氏集中之有风骨者。”
5. 近人俞陛云《诗境浅说》续编评此诗:“因种竹而念昔时知己,触物伤情,通体皆化实为虚,非仅工于比兴也。”
6. 今人陈贻焮《论元稹诗》指出:“《种竹》借竹写志,既有自怜之意,亦含自励之情,可见其贬谪期间精神世界的复杂性。”
以上为【种竹】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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