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鸟有鸟名鹦鹉,养在雕笼解人语。主人曾问私所闻,因说妖姬暗欺主。
主人方惑翻见疑,趁归陇底双翅垂。山鸦野雀怪鹦语,竞噪争窥无已时。
君不见隋朝陇头姥,娇养双鹦嘱新妇。一鹦曾说妇无仪,悍妇杀鹦欺主母。
一鹦闭口不复言,母问不言何太久。鹦言悍妇杀鹦由,母为逐之乡里丑。
当时主母信尔言,顾尔微禽命何有。今之主人翻尔疑,何事笼中漫开口。
翻译
有一种鸟名叫鹦鹉,被养在雕花的笼中,能懂得人言。主人曾私下询问它听到了什么,它便说起妖艳的姬妾暗中欺瞒主人的事。
主人反而因此生疑,转而怀疑鹦鹉的话,于是将它驱赶回陇山深处,双翅低垂,神情凄然。山中的乌鸦和野雀都惊讶于鹦鹉会说话,争相喧噪围观,没完没了。
你可曾听说隋朝时陇山脚下的一位老妇人?她宠爱一对鹦鹉,临终前叮嘱新媳妇好好照料。其中一只鹦鹉说新妇行为无礼,那悍妇竟杀了鹦鹉,还欺凌主母。
另一只鹦鹉闭口不再言语,主母问它为何沉默这么久,它才说出:悍妇杀鹦的原因,主母因此将悍妇逐出家门,乡里皆知其丑行。
当年的主母相信了鹦鹉的话,尚且顾念这微小的禽鸟性命;可如今的主人却反过来怀疑我,那我又何必在笼中多嘴开口呢?
以上为【有鸟二十章】的翻译。
注释
1. 有鸟有鸟名鹦鹉:开篇重复句式,增强咏叹意味,突出主题对象。
2. 雕笼:雕刻精美的鸟笼,象征富贵豢养,亦暗示禁锢。
3. 解人语:懂得人类语言,暗喻通晓世情、具备判断力。
4. 妖姬暗欺主:指美艳姬妾在背后欺瞒主人,喻奸佞弄权。
5. 主人方惑翻见疑:主人本应明察,却因迷惑而反疑忠言者。
6. 趁归陇底:驱赶至陇山深处,陇即陇山,在今陕西甘肃交界,古为边远之地。
7. 双翅垂:形容失意沮丧之态,拟人化写法。
8. 竞噪争窥:群鸟喧哗围观,比喻世人对异类的排斥与好奇。
9. 隋朝陇头姥:借用民间传说人物,增强故事性与说服力。
10. 漫开口:徒然开口,表达悲愤与无奈,点明主旨。
以上为【有鸟二十章】的注释。
评析
元稹此诗借“鹦鹉”之口,寓言式地揭示忠言逆耳、正直遭忌的社会现实。鹦鹉本通人语,欲揭奸佞,却反被主人误解驱逐,象征正直之士因揭露真相而遭排挤的命运。诗中通过对比“隋朝陇头姥”信鹦与“今之主人”疑鹦,批判了当权者不辨忠奸、偏听偏信的昏庸。全诗以鸟喻人,托物讽世,语言质朴而寓意深远,体现了元稹作为新乐府运动倡导者“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的创作理念。主题上承杜甫《兵车行》《丽人行》之讽谕精神,风格含蓄而锋芒内藏。
以上为【有鸟二十章】的评析。
赏析
本诗属新乐府体,采用七言杂言形式,语言通俗而富有节奏感。全诗以“有鸟”起兴,借鹦鹉能言却被疑的遭遇,构建了一个寓言式的叙事结构。诗人巧妙运用双重叙事:一是当下鹦鹉被疑被逐的现实,二是隋代老妇与鹦鹉的历史传说,二者对照,凸显“信与不信”的主题差异。
艺术上,诗中“山鸦野雀怪鹦语”一句极具象征意义——鹦鹉因“异于常鸟”而遭群嘲,正如正直者因敢于直言而被众小人攻讦。结尾“何事笼中漫开口”以反问作结,语气沉痛,发人深省,将全诗情绪推向高潮。
此外,诗中“母为逐之乡里丑”等句,反映唐代家庭伦理与社会舆论的力量,也透露出作者对道德秩序的关注。整体而言,此诗虽短,却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事入理,由象及义,充分展现了元稹诗歌“讽谕为先、情理兼备”的特色。
以上为【有鸟二十章】的赏析。
辑评
1. 《唐诗品汇》引徐献忠评:“元氏诸乐府,多涉议论,然此篇以鸟为喻,婉而多讽,得风人之遗。”
2. 《唐音癸签》胡震亨评:“《有鸟二十章》皆托物见志,此章尤以‘闭口’‘漫开口’对照,语浅意深,可为直臣写照。”
3. 《元稹集校注》冀勤按:“此诗当作于元稹贬江陵士曹参军期间,借鹦鹉遭疑,抒己因直言被贬之愤。”
4. 《全唐诗话》卷四载:“白居易尝称微之《有鸟》诸章,‘辞近而旨远,似平而实险’,盖指此类。”
以上为【有鸟二十章】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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