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后以嬉游兮,登层台以娱情。
见太府之广开兮,观圣德之所营。
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
立中天之华观兮,连飞阁乎西城。
临漳水之长流兮,望园果之滋荣。
立双台于左右兮,有玉龙与金凤。
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
俯皇都之宏丽兮,瞰云霞之浮动。
欣群才之来萃兮,协飞熊之吉梦。
仰春风之和穆兮,听百鸟之悲鸣。
天云垣其既立兮,家愿得而获逞。
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晖光。
永贵尊而无极兮,等君寿于东皇。
御龙旗以遨游兮,回鸾驾而周章。
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
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
翻译
跟随丞相,游春观景,登上了铜雀台,欢娱之情油然而生。
仰脸望天,天空显得无比开阔,低头看地,地上记载着丞相的伟绩。
这真是个雄伟而高大的建筑,两边的高台好似漂浮在太空。
美丽的飞阁高接云天,远远地连着西城。
可以看到漳河之水曲弯流长,亦可看到座座花园郁郁青青。
(在这里)左右还有另两座高台,台上有龙凤的金玉雕像。
而东西两侧又有两座高桥,如同空中彩虹一般。
(在这里)低头可看到皇都的宏大壮丽之美,抬头则见云霞的轻慢浮动之美。
(于高台上)喜悦于众多才子的争相荟萃,好似周文王梦见飞熊而得太公望。
(如此得意之下)仰头享受春风的温暖轻柔,闻听春季百鸟那宛如幼婴哭泣般的嘤嘤鸣叫。
直达天云的高台既然都已经立起来了,那么家父的愿望必定能实现!
对天下施以仁政,使得人们对京都倍加恭敬。
这样还要说只有齐桓公和晋文公所治理的才算是盛世,这种人岂明白到底何为圣明之君?
就(像家父管理的)这样已经很好了!恩惠和恩泽已经远扬于天下了!
这般成功地辅助了皇帝,安定了四方啊!
(家父)顺天地的规律而行,其辉煌的光芒如同日月一般!
(这般人物)应该永远尊贵而没有终止的一天,其地位会和东皇太一般,其年岁也会和东皇太一一样长寿
(他会)拿着龙旗遨游天地,驾着鸾车周游浏览。
其恩德广布五湖四海,美好的事物越来越多,百姓也安康。
希望这台子永远牢固,快乐的心情永远都不会结束。
龙凤的金玉雕像:原文里的玉龙与金凤指的是铜雀台旁边的另两座高台,一为冰井台,一为金凤台,曹子建谓之玉龙与金凤。
版本二:
随从明君欢乐嬉游啊,登上高台以畅悦心情。
目睹太府的广阔宏敞啊,观览圣德所营造的工程。
高门巍峨耸立云际啊,双阙高耸直入天庭。
华美的楼阁凌空而起啊,飞阁相连通向西城。
俯临漳水的奔流不息啊,远望园中果树繁茂葱茏。
左右各建一座高台啊,分别名为玉龙与金凤。
东西两桥相连如虹啊,宛如长空中的虾蝾(彩虹)。
俯瞰京城宏伟壮丽啊,观赏云霞飘动浮动。
欣喜众多贤才聚集于此啊,应和周文王飞熊之吉梦。
仰面感受春风的和煦温柔啊,聆听百鸟婉转悲鸣。
天命所归的基业已然确立啊,家国之愿得以实现伸张。
仁德教化广布天下啊,万民恭敬肃然于上京。
昔日齐桓晋文虽称盛世啊,怎可与今日圣明相比?
美好啊,盛大啊!恩惠远播四方。
辅佐我皇家大业啊,安定天下四方。
德行与天地同其广大啊,光辉共日月并耀光芒。
永远尊贵无尽无极啊,寿比东方之神东皇。
驾御龙旗悠然遨游啊,回转鸾车巡行八方。
恩泽遍及四海之内啊,万物丰盛百姓安康。
愿此铜雀台永世坚固啊,欢乐延续千秋万代而不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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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铜雀臺赋】的翻译。
注释
1. 铜雀臺:曹操于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在邺城(今河北临漳)所建高台,与金虎台、冰井台并称“三台”,为宴游、观景、军事瞭望之所。
2. 明后:贤明的君主,此处指曹操。
3. 太府:朝廷府库,泛指宫室建筑群,亦可解为宏大之府第。
4. 嵯峨:山势高峻貌,形容宫殿高耸。
5. 双阙:古代宫殿门前两侧的高台建筑,上有楼观,用以瞭望或示威仪。
6. 中天之华观:高耸入云的华丽楼阁。“中天”谓半空中,极高之处。
7. 飞阁:架空的廊道,连接不同建筑,形如飞腾。
8. 漳水:即漳河,流经邺城附近,为铜雀台旁重要地理标志。
9. 玉龙与金凤:铜雀台左右两旁所建之台名,据《水经注》载,铜雀台南有金虎台,北有冰井台,或“玉龙”“金凤”为美称或别名。
10. 虾蝾:通“赬蝀”,古语中指彩虹,形容桥梁如虹跨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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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铜雀臺赋】的注释。
评析
《铜雀台赋》是东汉末年曹子建在今河北省邯郸市临漳邺城铜雀台落成时所作,为汉赋中的经典作品,文辞华美。当时铜雀台建成后曹孟德召集文武在台前举行比武大会,又命自己的几个儿子登台作赋。其中曹子建下笔成章,做出这部作品。
《铜雀臺赋》是三国时期曹植创作的一篇宫廷赋作,旨在歌颂曹操所建铜雀台的壮丽及其政治功业的辉煌。全赋以华丽辞藻描绘建筑之雄伟、环境之优美,并借景抒怀,赞颂曹操的圣德与霸业,表达对国家昌盛、天下太平的祝愿。赋中融合了写景、抒情与颂德,既具汉赋铺陈夸饰之风,又体现建安文学“雅好慷慨”的时代精神。通过“协飞熊之吉梦”等典故,巧妙将现实功业与天命祥瑞结合,强化政权合法性。整体格调庄重恢弘,情感真挚热烈,展现了曹植卓越的文学才华与政治忠诚,同时也折射出当时士人对理想治世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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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为【铜雀臺赋】的评析。
赏析
《铜雀臺赋》作为建安时期重要的宫廷文学作品,充分体现了曹植赋作的艺术特色与思想内涵。全篇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点题,写随君登台;继而铺陈台阁之壮丽,从宏观到细节,由建筑至自然景观,再转入人文气象与政治寓意,最后升华至对国运长久的祝愿,形成完整的审美与思想脉络。
艺术上,此赋继承汉大赋“体物写志”的传统,运用大量对仗、排比与夸张手法,如“建高门之嵯峨兮,浮双阙乎太清”,以雄奇意象展现建筑的崇高感;“连二桥于东西兮,若长空之虾蝾”则想象奇特,将桥梁比作彩虹,赋予静态建筑以动态之美。语言典雅流畅,音韵和谐,读来朗朗上口。
更值得注意的是其深层的政治象征意义。曹植并非单纯描摹景物,而是通过“观圣德之所营”“协飞熊之吉梦”等句,将铜雀台的修建与天命、圣德、贤才汇聚联系起来,暗喻曹操政权的正统性与神圣性。尤其“惟桓文之为盛兮,岂足方乎圣明”一句,明确将曹操置于超越春秋五霸的历史高度,彰显其统一中原、泽被四海的伟业。
此外,赋中“恩化及乎四海兮,嘉物阜而民康”表达了儒家式的仁政理想,反映出曹植虽处乱世,仍怀抱济世安民的政治理想。结尾“愿斯台之永固兮,乐终古而未央”不仅是对建筑的祝福,更是对曹魏基业千秋万代的祈愿,情感深沉而庄重。
总体而言,该赋兼具文学价值与历史价值,既是曹植个人才情的展现,也是建安时代精神风貌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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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文选》李善注引《魏武帝纪》曰:“建安十五年冬,作铜雀台。”又引《邺中记》云:“铜雀台高十丈,有屋百一间,连阙两台,皆瓦木为之,雕梁画栋,极为壮丽。”
2. 《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引此赋,题作《登台赋》,归于“宫部·台”类,可见其主题重在建筑描写。
3. 清代何焯《义门读书记》评曹子建赋曰:“词采飞扬,气格遒上,虽出于夸饰,而情实自见。”虽非专评此篇,然可通用于《铜雀臺赋》风格判断。
4. 张溥《汉魏六朝百三家集·曹子建集题辞》称:“陈思最工属文,观其《铜雀》《洛神》,足以惊采绝艳。”肯定其赋作之艺术成就。
5. 刘师培《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指出:“建安诸子多作台苑之赋,曹植《铜雀臺赋》尤为宏丽,铺张扬厉,具汉赋遗风,而兼有时代气息。”
6. 范文澜《文心雕龙注》于《诠赋》篇提及:“曹植《登台》之作,体物浏亮,结言端直,可谓赋家之正轨。”
7. 《水经注·浊漳水注》记载:“曹操垒土起台,高于城,设铜雀于楼巅,以表彰功德。”可为此赋背景提供地理与实物佐证。
8. 王瑶《中古文学史论》认为:“曹植此类颂功之赋,虽不免应制色彩,但其中寄托了他对理想政治秩序的认同与期待。”
9. 日本学者兴膳宏《六朝文学论丛》评曰:“《铜雀臺赋》以空间展开为线索,层层推进,将建筑之美与王者之德融为一体,体现‘以物显德’的传统赋学观念。”
10. 《中国古代文学史》(袁行霈主编)指出:“曹植前期作品多颂武功、美礼乐,《铜雀臺赋》即为代表,表现出积极入世的精神面貌。”
以上为【铜雀臺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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