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词话 · 第五则

1. 自然中之物：指客观世界中存在的具体事物。

2. 互相关系，互相限制：事物之间存在因果、时空、逻辑等联系，并受制于这些条件。

3. 写之于文学及美术中：指将自然物象通过艺术形式表现出来。

4. 遗其关系限制之处：在艺术表现中忽略或摆脱现实中具体的关联与束缚。

5. 写实家：注重客观描摹现实的艺术家。

6. 理想家：侧重主观想象与理想化创造的艺术家。

7. 虚构之境：指并非现实中存在的、由想象力构建的艺术境界。

8. 材料必求之于自然：构成虚构内容的基本元素仍来自自然界的观察与经验。

9. 构造亦必从自然之法律：艺术结构需符合自然规律或人类认知的普遍法则。

10. 故理想家亦写实家也：强调理想创作不能脱离现实基础，最终仍具写实本质。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则】的注释。

本则出自王国维《人间词话》，集中阐述了艺术创作中“写实”与“理想”的辩证关系。王国维认为，无论是以再现现实为主的写实主义，还是以创造幻境为主导的理想主义，本质上都无法脱离自然的基础。一方面，艺术在表现自然物象时，并非机械复制，而是有所取舍、提炼甚至超越，因而带有理想色彩；另一方面，即便是最富想象力的虚构，其素材与构造法则仍根植于自然规律。由此，他提出“写实家亦理想家”“理想家亦写实家”的深刻论断，揭示了艺术真实与生活真实之间的张力与统一。这一观点融合了西方哲学（如康德、叔本华）对理念与现象的思考，又承续了中国古典文论中“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传统，体现了王国维融通中西的理论视野。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则】的评析。

本则虽短，却蕴含深邃的艺术哲学思想。王国维以简洁语言勾勒出艺术创作的根本矛盾——真实与虚构、客观与主观、限制与自由之间的关系。他指出，艺术不是对自然的简单模仿，而是在提炼中实现升华；同时，幻想亦非无根之木，必须依托于自然的经验与法则。这种“双向定义”的思维方式，打破了写实与理想二元对立的传统观念，赋予艺术创作更丰富的内涵。尤其值得注意的是，王国维在此并未偏袒任何一端，而是强调二者内在的统一性。这不仅反映了他对文学本质的深刻理解，也体现其深受德国古典美学影响的理论自觉。在词学批评的语境下，此则也为后文评价李煜、欧阳修等词人提供了哲学基础——真正的大家既能直抒胸臆，又能营造深远意境，正是“写实”与“理想”合一的体现。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则】的赏析。

1. 黄霖《〈人间词话〉导读》：“王国维此则提出了艺术创作中‘写实’与‘理想’的统一观，既吸收了西方美学关于典型化的思想，又与中国传统‘师造化’‘得心源’的命题相契合。”

2. 叶嘉莹《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王氏所谓‘遗其关系限制’，实即艺术中‘脱化’之功，使物象由物理空间进入心灵境界，此乃诗词之所以能超乎形似而达于神境之关键。”

3. 宗白华《美学散步》：“王国维看到艺术既来源于自然，又超越自然，这一见解与中国画论中‘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完全相通，是近代美学思想的重要突破。”

4. 王攸欣《选择·接受与疏离——王国维接受叔本华美学研究》：“此处‘自然之法律’显然受到康德‘先天综合判断’与叔本华‘意志客体化’的影响，强调形式法则与感性材料的结合。”

5. 傅庚生《中国文学欣赏举隅》：“写实而不为实所缚，理想而不离实以游，斯为艺术真谛。王氏数语，道尽其中三昧。”

以上为【人间词话 · 第五则】的辑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