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近体诗的体制中,以五、七言绝句为最尊贵,律诗第二,排律则最卑下。这是因为绝句无论寄兴还是言情,都非常的适宜,几乎可与骈体文平分秋色了。词中的小令如同绝句,长调则与律诗相似,而长调中的《百字令》、《沁园春》等,就差不多接近排律了。
版本二:
近体诗的各种体裁中,五言、七言绝句最为尊贵,律诗次之,排律最差。因为排律这种体制在寄托情志和抒发情感两方面都不恰当,几乎只是有韵脚的骈体文罢了。词中的小令如同诗歌中的绝句,长调则类似于律诗;至于像《百字令》《沁园春》这类篇幅较长的长调词,则近乎排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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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近体诗:又称今体诗,唐代定型的格律诗,包括律诗、绝句、排律,讲究平仄、对仗、押韵。
2. 五七言绝句:指五言四句、七言四句的短诗,共二十字或二十八字。
3. 律诗:通常指八句五言或七言诗,要求中间两联对仗,结构严谨。
4. 排律:律诗的延长形式,句数超过八句,除首尾联外均需对仗,多用于应制、唱和。
5. 寄兴言情:寄托情志,抒发情感。“兴”指感兴、意趣,“情”指内心情感。
6. 韵之骈体文:指虽押韵但内容空泛、注重对偶辞藻的文体。骈体文六朝盛行,讲求四六对仗,常被批评为华而不实。
7. 小令:词体之一,通常指字数较少(一般在58字以内)的词调,如《如梦令》《浣溪沙》等。
8. 长调:词体分类之一,指字数较多(一般91字以上)的词调。
9. 《百字令》:即《念奴娇》,因全词约百字而得名,属长调。
10. 《沁园春》:著名长调词牌,双调一百十四字,格局恢宏,多用于抒怀、咏物、祝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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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则出自王国维《人间词话》,并非一首诗,而是对诗词体裁价值的理论性评判。王国维从“寄兴言情”的审美标准出发,强调文学应以表达真实情感与深远意趣为要,因而推崇体制短小精炼、含蓄隽永的绝句与小令,贬抑铺陈堆砌、形式繁复而情感空泛的排律与某些长调词。他将诗与词进行类比,构建出一种体裁等级观:绝句—小令为上,律诗—一般长调居中,排律—宏大长调为下。此论体现了其崇尚自然真挚、反对雕琢堆砌的美学倾向,也反映出他对“境界”说在文体选择上的延伸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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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则虽短,却蕴含王国维诗词批评的核心理念。他以“寄兴言情”为尺度,衡量不同文体的艺术价值,认为真正优秀的文学必须能承载深沉的情感与高远的意境。绝句体制短小,须字字精炼,往往能在片言只语中传达无穷意味,故被推为“最尊”;律诗虽工整,但稍显铺展,已不如绝句凝练;至于排律,句式冗长,对仗机械,易流于应酬敷衍,缺乏真情实感,故被贬为“殆有韵之骈体文”。这种判断并非单纯形式主义,而是基于对文学本质的理解——艺术贵在“真”与“简”。
在此基础上,王国维将词体与诗体类比:小令如绝句,轻灵婉转,宜于抒情写景;长调如律诗,结构完整,可容纳更复杂的内容;而《百字令》《沁园春》一类极长之调,则因其篇幅浩大、铺叙繁复,容易陷入堆砌辞藻、空洞无物之弊,故类比为排律。这一类比揭示了他对“长调未必佳”的警惕,也与其推崇李煜、欧阳修、苏轼等人的小令作品相呼应。值得注意的是,王国维并未全盘否定长调,而是批评那些“两无所当”——既不能有效寄兴,又不能真切言情的作品。他的批评焦点始终落在内容与情感的真实表达上,而非简单地以长短论优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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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王国维《人间词话》原书未收他人对该则的直接评论,此为作者自述观点,非引述他人之言。
2. 后世研究者如叶嘉莹在《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中指出,王国维以“境界”为核心标准,故对形式繁复而情意薄弱的文体持批判态度,此则正体现其一贯美学立场。
3. 舒芜在《〈人间词话〉笺证》中认为,王国维将排律比作“有韵之骈体文”,实承清代诗学中反对模拟堆砌的思潮,尤近于袁枚“性灵说”对形式主义的批判。
4. 龙榆生《词学十讲》提到,王国维此论对长调有所偏见,《沁园春·雪》等名篇证明长调亦可具雄浑境界,不可一概而论。
5. 唐圭璋在《词学论丛》中表示,王国维重小令而轻长调,与其个人审美偏好有关,但忽略了长调在叙事、铺陈、结构变化方面的独特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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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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