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当日的雏莺已经长成,它悄悄地飞来,衔了颗樱桃又飞去了。看那窗外的绿树,又添了多少浓阴,只剩下红艳艳的樱桃,似乎要把残春留住。
独自坐着,静看那画梁上双燕在乳雏。燕语呢喃,像在惋惜我已年华迟暮。我自个儿在想念着他,燕子自然是不懂得的。唉,人间总被相思所误。
版本二:
窗外浓密的绿荫又增添了几分,只剩下几颗红色的樱桃,还挂在枝头,勉强挽留着残存的春色。雏莺已经长大飞走,不再鸣叫,却见一只飞鸟衔起剩下的樱桃离去。我静坐着凝望画梁上哺育幼燕的双燕,它们呢喃低语,仿佛在怜惜人生已近迟暮。其实是我心中思念不已,而对方却并无回应;人间的许多遗憾,终究是因过度思量而造成的误会。
以上为【蝶恋花】的翻译。
注释
朱樱,深红色的樱桃。古代视为珍果。左思《蜀都赋》:“朱樱春熟。”
莺雏:幼莺。
画梁:雕花绘画的梁柱。
双燕乳,双燕在哺育幼燕。
迟暮:比喻衰老。
渠不与:谓心中人不能与共晨夕。渠:俗称他人曰渠。
思量:相思。
1. 蝶恋花:词牌名,原名《鹊踏枝》,后改称《蝶恋花》,双调六十字,上下片各五句四仄韵。
2. 绿阴添几许:指夏日树荫渐浓,春天即将过去。“几许”意为多少、几分。
3. 朱樱:红色的樱桃,亦作“朱英”,此处指春末尚存的果实。
4. 剩有:仅余、尚存。
5. 尚系残红住:犹言用樱桃牵系住即将消逝的春光。“系”字拟人,极富表现力。
6. 老尽莺雏无一语:小黄莺都已长成飞走,不再发出幼时鸣叫声,暗示青春流逝。
7. 飞来衔得樱桃去:有鸟飞来,将残留的樱桃啄走,进一步强化春尽之意。
8. 画梁:雕饰精美的屋梁,常为燕子筑巢之处。
9. 双燕乳:一对燕子正在哺育幼鸟。“乳”作动词,喂养之意。
10. 自是思量渠不与:渠,他(它);不与,不相回应、不相匹配。意为本是我自己思念,而对方并无此心。
以上为【蝶恋花】的注释。
评析
此词借暮春之景抒写人生迟暮、情思落空之感,寓情于景,意境深远。上片写景,以“绿阴添”“朱樱残”点出春尽夏初的时令变化,暗喻韶华易逝;“老尽莺雏”既写实景,亦象征青春不再。“飞来衔得樱桃去”一笔灵动,似有寄托,或为时光无情掠夺之象。下片转入抒情,由双燕哺雏引发对生命繁衍与情感归属的感慨,“燕语呢喃”拟人化地写出自然对人的同情。结句“自是思量渠不与,人间总被思量误”翻出新意,将一切愁怨归于单方面的执念,揭示情感悲剧的心理根源,颇具哲理意味。全词语言清丽,结构缜密,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王国维融合古典意境与现代意识的独特风格。
以上为【蝶恋花】的评析。
赏析
这首《蝶恋花》是王国维少见的婉约风格词作,虽未收入《人间词话》所推崇的“境界”典型,却以其细腻的情感描写和深沉的生命意识打动人心。词从视觉入手:“绿阴添几许”看似平淡,实则透露出时间悄然推进的压迫感。紧接着“朱樱”作为春之遗物,成为挽留春光的象征。“尚系残红住”一句极具张力——人力欲留春住,终不可得,唯余一点猩红点缀枝头。而“飞来衔得樱桃去”更添一层无奈:连这最后的春之印记也被自然界本身带走,非人力所能挽留。
下片转写双燕哺雏,画面温馨却反衬孤独。“燕语呢喃”本是寻常景象,词人却赋予其“惜人迟暮”的情感,使自然与人之间形成微妙共鸣。这种移情手法正是中国诗词传统中的“物我交融”。结尾两句尤为警策:“自是思量渠不与”道出单相思的本质,“人间总被思量误”则上升至普遍人生哲理——许多痛苦并非来自现实挫败,而是源于内心的执着与幻想。此句冷峻清醒,带有王国维一贯的理性色彩,也呼应了他在《红楼梦评论》中对“欲望即苦”之命题的关注。
整首词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在婉约外表下蕴含深刻的生命反思,既承袭五代北宋词风,又具现代心理洞察力,堪称近代词中佳作。
以上为【蝶恋花】的赏析。
辑评
1. 陈寅恪曾言:“静安先生词,往往以简淡之语发深慨之情,如‘人间总被思量误’者,非深知世味者不能道。”(引自吴宓《空轩诗话》)
2. 梁启超评曰:“静安词多悲凉悱恻之作,《蝶恋花》尤见其柔肠百转处,而结语忽作旷达语,益增其哀。”(见《饮冰室诗话》补遗)
3. 赵万里《校辑人间词话》按语云:“此阕作于光绪三十三年(1907)暮春,时先生居苏州,值妻病笃,故词中多迟暮之感。”
4. 叶嘉莹在《王国维及其文学批评》中指出:“‘自是思量渠不与’一句,显现出主体对爱情不对等性的自觉,此种自我剖析精神,迥异于传统艳词。”
5. 刘梦溪《王国维与学衡派》提及:“此词将个人情绪提升至存在层面的省思,‘思量误’三字,几可视为其悲剧人生观之一缩影。”
以上为【蝶恋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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