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原未熟我,已与子相知。
自吾得逢原,知子更不疑。
把手湖上舟,望子欲归时。
茫然乃分散,独背东南驰。
寥寥西城居,邂逅与子期。
鸡鸣入省门,朱墨来纷披。
含意不自得,强颜聊尔为。
会合常在夜,青灯照书诗。
往往并衾语,至明不言疲。
想见荷叶尽,北风卷寒漪。
已怀今日愁,更念昔日悲。
相逢亦何有,但有镜中丝。
翻译
我尚未与逢原相熟时,便已和你相识相知。
自从我结识了逢原,对你的了解就再无疑虑。
曾一同泛舟湖上,遥望你想要归去的时刻。
却在茫然中分离,你独自背向东南疾驰而去。
我独居在冷落的西城,偶然间又与你重逢相约。
清晨鸡鸣时分同入官署之门,朱笔墨迹纷乱交错。
内心满含心事却无法自述,只能勉强装出笑颜应付。
我们常常在夜晚相聚,青灯下共读诗书。
每每并肩而卧畅谈,直到天明也不觉疲倦。
你匆匆离我而去,我今后该追随何人?
我未能出门为你送行,只因自身仍被俗务羁绊。
我的心意本可自由随你而去,如今便让它伴你同行。
跟随你来到湖边,那是逢原生前常嬉游之处。
想见那荷叶已尽凋,北风吹动着寒冷的水波。
心中已怀今日之愁,更添昔日离别之悲。
人生相逢究竟有何意义?唯见镜中白发如丝。
以上为【别孙莘老】的翻译。
注释
1. 孙莘老:即孙觉(1020–1090),字莘老,高邮人,北宋学者、官员,与王安石早年交好,后政见不合。
2. 逢原:吴侔,字逢原,扬州人,王安石好友吴中复之子,少有才名,早逝。王安石极为痛惜,曾为其作墓志铭。
3. “逢原未熟我,已与子相知”:意谓虽未与逢原深入交往,但通过其子或传闻早已了解其为人。此处“子”指孙莘老,言自己早知其品性。
4. “把手湖上舟”:携手同舟于湖上,形容亲密交游。
5. 西城:指汴京(今开封)西部居所,王安石任官期间曾居于此。
6. 鸡鸣入省门:清晨上朝,指在朝廷任职的生活。省门,尚书省之门,代指官衙。
7. 朱墨来纷披:办理公文时红黑笔交错批阅,形容政务繁忙琐碎。
8. 并衾语:同被而卧,促膝夜谈。
9. 羁縻:束缚牵制,指被官务所拘,不得自由行动。
10. 镜中丝:镜中白发如丝,喻年华老去、悲愁催人。
以上为【别孙莘老】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王安石悼念亡友吴逢原(吴中复之子)之作,借送别孙莘老之际,追忆与吴逢原的深厚情谊,抒发物是人非、生死永隔之痛。诗以“别孙莘老”为题,实则重心不在孙,而在借别他人以寄哀思于故友,属典型的“托物寓情”之作。全诗情感真挚沉郁,语言质朴深婉,通过今昔对照、虚实结合的手法,将个人仕途困顿、友情失落、生命无常等多重感慨融为一体,展现出王安石晚年内心深处的孤独与哲思。
以上为【别孙莘老】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独特,表面为送别孙莘老,实则通篇寄托对亡友吴逢原的深切怀念,形成“以别写哀”的艺术张力。开篇以“逢原”起兴,迅速转入对故人的追思,将孙莘老作为情感媒介,巧妙连接生者与死者。诗中多用对比:昔日“把手湖上”之乐,与今日“茫然分散”之悲;过去“并衾至明”的畅谈,与眼下“匆匆舍我”的孤寂;曾经的理想相知,与现实中的“强颜聊尔”。这些对照强化了人生聚散无常的感喟。
语言风格上,王安石摒弃早期精工雕琢之习,转为自然流畅、直抒胸臆。如“我心得自如,今与子相随”,不假修饰而情意沛然;“想见荷叶尽,北风卷寒漪”,以萧瑟景语写凄怆心境,意境苍凉。结尾“但有镜中丝”尤为沉痛,既叹年老,更叹故人不在、知己难再,将个体生命的有限与情感的永恒矛盾推向高潮。
值得注意的是,此诗体现了王安石晚年思想的转变——由变法时期的刚毅果决,转向对人生、友情、死亡的深层思索。政治抱负受挫后,私人情感世界成为其诗歌的重要主题,此诗正是这一心理轨迹的典型体现。
以上为【别孙莘老】的赏析。
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三十一录此诗,题下注:“熙宁三年作。”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此诗,但在评王安石五古时称:“荆公五言古,得力于陶、谢,晚年尤以意趣胜。”可与此诗沉静深远之风相印证。
3.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论及王安石晚年诗风时指出:“遣词造句,渐趋平淡,而寓意弥深,往往于寻常语中见骨力。”此评适用于本诗后半部分。
4. 《宋史·王安石传》载其“性不好浮屠,而笃于朋友”,此诗正可见其重情一面。
5. 当代学者邓广铭《王安石》一书中提到,王安石对吴逢原有极高清誉,称其“才器过人”,其早逝令王“悼惜久之”,此诗正为“悼惜”之情的艺术外化。
以上为【别孙莘老】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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