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天光洒落,展现出清远的峡谷,大地蜿蜒,形成一片凝碧般的水湾。
我前行的脚步不论快慢,提起衣襟,踏着险峻的山岩缓步而上。
山中的僧人本就清幽孤寂,外出化缘尚未归来。
无人的水碓随水流自行舂米,松木做的寺门被山风轻轻掩闭。
清澈的山泉仿佛懂得取悦游人,如琴如筑,在空寂的山中奏响乐音。
那佳人是持剑老翁的孙女,暂且在这人间嬉戏游玩。
忽然忆起昔日一同啸吟云霞的伴侣,曾赋诗题咏,留下玉环为念。
如今林深不见其踪,唯见雾气细雨,如轻纱般遮蔽了她发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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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峡山寺:又称飞来寺,位于今广东省清远市北江中的峡山上,相传为南北朝时创建,因“飞来”传说得名,为岭南著名古刹。
2. 天开清远峡:形容清远峡山壮丽开阔,似由天工开辟而成。“清远”既指地名,亦有清朗悠远之意。
3. 地转凝碧湾:大地转折处形成碧绿如凝的江湾。“凝碧”形容水色深沉静谧,如凝固的碧玉。
4. 摄衣:提起衣襟,以防绊倒,多用于登山涉水,表示恭敬或谨慎。
5. 孱颜:险峻的山岩或山势参差不齐貌。一说通“巉岩”,即陡峭岩石。
6. 云碓水自舂:指利用水力自动舂米的水碓,建于云雾缭绕处,故称“云碓”;“水自舂”言其无需人力,顺水而动。
7. 松门风为关:寺庙以松树为门,风吹自动开合,喻寺院幽静无人,唯自然主宰。
8. 琴筑鸣空山:泉水声清越如琴、筑(古代弦乐器)合奏,回荡于空山之中,化用王维“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之意境。
9. 剑翁孙:指一位手持宝剑老者的孙女,或为虚构人物,象征高洁隐逸之士的后人,亦可能暗喻侠义与仙风道骨。
10. 雾雨霾髻鬟:雾气和细雨弥漫,遮蔽了女子的发髻与鬟饰。“霾”作动词,意为笼罩、遮蔽,烘托出朦胧迷离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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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峡山寺》是苏轼在贬谪途中所作的一首山水禅意诗,借游览广东清远峡山寺之景,抒写内心孤寂与超脱之情。全诗以清幽之景衬托高远之志,融合自然、禅理与怀旧情绪,展现了苏轼“外儒内道”的精神境界。他将自然拟人化,赋予泉水以知音之意,又通过“佳人剑翁孙”“啸云侣”等意象,寄托对理想人格与往昔知己的追忆。诗风冲淡含蓄,意境深远,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特点,同时又不失唐诗的意境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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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井然,前八句写景叙事,后六句转入抒情与想象,由实入虚,层次分明。开篇“天开”“地转”气势宏大,奠定全诗雄奇清旷的基调。中间四句写寺中情景,以“云碓自舂”“松门风关”等细节,突出山寺之幽静与自然之和谐,无人而有序,体现“道法自然”的哲思。泉水“解娱客”一句尤为精妙,赋予自然以灵性,使物我交融,情感悄然渗透。
“佳人剑翁孙”一句突兀而出,看似不合情境,实则为诗人理想人格的投射——既有侠骨,又有仙姿,游戏人间而不染尘俗。继而“忽忆啸云侣”,笔锋一转,引出对旧友或昔日志同道合之人的怀念。“赋诗留玉环”或用杨贵妃典故反衬,但更可能泛指美好往事的遗存。结尾“林深不可见,雾雨霾髻鬟”以景结情,迷蒙之象象征人事渺茫、理想难寻,余韵悠长。
全诗语言简练,意象丰富,融合山水、禅意、怀人于一体,体现了苏轼“外放而内敛,旷达而深情”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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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纪评苏诗》卷二十:“此诗清迥拔俗,写景如画,而寄慨遥深。‘云碓水自舂,松门风为关’十字,真得山居之趣。”
2. 《宋诗钞·东坡集》:“峡山寺之作,不事雕琢而自然高妙。‘石泉解娱客’一语,便觉万物有情,东坡胸次可见。”
3.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苏子瞻游山诗多寓理趣,如此诗‘风为关’‘水自舂’,皆见天机自动,非人力所强为,可谓得自然之妙。”
4. 《瓯北诗话》卷五:“东坡七律,往往于写景中带议论,此诗‘佳人剑翁孙’二语,似突兀,实有寄托,盖自况其磊落不羁之概。”
5. 《唐宋诗醇》评:“情景交融,兴会飘然。结处‘雾雨霾髻鬟’,缥缈无端,令人神往,真诗中有画,画中有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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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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