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健儿鞭鞚急,走势能追北风及。逶迤一虎出马前,白羽横穿更人立。
回旗倒戟四边动,抽矢当前放蹄入。爪牙蹭蹬不得施,碛上流丹看来湿。
胡天朔漠杀气高,烟云万里埋弓刀。穹庐无工可貌此,汉使自解丹青包。
堂上绢素开欲裂,一见犹能动毛发。低徊使我思古人,此地抟兵走戎羯。
禽逃兽遁亦萧然,岂若封疆今晏眠。契丹弋猎汉耕作,飞将自老南山边,还能射虎随少年。
翻译
阴山下的勇猛骑士挥动马鞭,疾驰如飞,仿佛能追上北风。忽然一头老虎蜿蜒而出,出现在马前,骑士一箭射出,贯穿虎身,虎猛然直立。战旗回旋,兵器倒转,四面震动,骑士抽箭向前,纵马冲入险境。虎的爪牙无法施展,沙地上血流成河,看上去犹自湿润。北方胡地朔风凛冽,杀气弥漫,万里烟云中埋藏着弓刀兵器。即使穹庐中的画工也无法描绘此景,唯有汉使自己解开丹青画具,将这壮烈画面绘出。厅堂上的绢画几乎要裂开,一见之下令人毛发悚然。我不禁低回沉思,追念古代英雄,他们曾在此地集结兵马,驱逐戎狄侵扰。如今禽兽逃遁,荒野萧条,哪里比得上今日边疆安宁?契丹人放牧狩猎,汉人耕田种地,昔日的飞将军已老去,隐居在南山之侧,却仍能像少年时一样射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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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阴山:山脉名,横亘于今内蒙古中部,古为中原与北方游牧民族交界地带,战略地位重要。
2. 健儿:指勇猛的战士或骑士。
3. 鞭鞚(kòng)急:挥动马缰急驰。鞚,带嚼子的马笼头,引申为驾驭。
4. 走势能追北风及:形容马速极快,仿佛能追上北风。
5. 逶迤:曲折蜿蜒的样子,此处形容虎缓缓而出的姿态。
6. 白羽:指箭,因箭尾常饰白羽,故代称。
7. 人立:指虎被射中后猛然直立,状极惊骇痛苦。
8. 回旗倒戟:旗帜回旋,兵器倾倒,形容战斗激烈、阵势变动。
9. 抽矢当前放蹄入:抽出箭矢,策马向前冲入战场。
10. 碛上流丹:沙地上流淌着鲜血。碛,沙漠;丹,红色,指血。
11. 胡天朔漠:指北方少数民族地区,气候寒冷,地域荒凉。
12. 杀气高:战争气氛浓厚,杀伐之气强烈。
13. 穹庐:游牧民族居住的毡帐,即蒙古包。
14. 貌此:描画此景。貌,描绘。
15. 汉使自解丹青包:汉朝使者自己打开绘画工具包裹作画。丹青,指绘画颜料,代指绘画。
16. 绢素:白色丝织品,泛指画布。
17. 动毛发:令人毛发耸然,形容极度震撼。
18. 低徊:徘徊沉思,感慨不已。
19. 抟兵:聚集军队。抟,集聚。
20. 戎羯:泛指西北少数民族,此处指入侵的敌军。
21. 禽逃兽遁:鸟兽惊逃,形容战事激烈或环境肃杀。
22. 萧然:冷落、寂静的样子。
23. 岂若封疆今晏眠:哪比得上如今边境安宁。晏眠,安睡,比喻太平无事。
24. 契丹弋猎:契丹人以射猎为生。弋,用绳系箭射鸟兽。
25. 飞将:指汉代名将李广,因其善骑射,被称为“飞将军”。
26. 南山:终南山,在陕西,此处借指隐居之地。
27. 还能射虎随少年:化用李广射虎典故,表达虽老犹勇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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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王安石此诗以“阴山画虎图”为题,借一幅绘画作品展开想象,融历史、边塞、英雄情怀于一体。全诗气势雄浑,笔力遒劲,通过描绘骑士射虎的惊险场面,展现边疆健儿的勇武与豪情。诗人由画入史,由史入情,由对古代英豪的追思转向对当下和平局面的欣慰,体现出其作为政治家兼文学家的独特胸襟。诗中既有对尚武精神的赞颂,也有对安定生活的珍视,反映了王安石一贯主张“经世致用”的思想倾向。语言刚健有力,意象密集,节奏紧凑,是宋诗中少见的边塞风格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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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是一首咏画诗,但不止于写画,而是借画抒怀,托物言志。开篇以“阴山健儿”起势,刻画出边塞勇士的矫健身姿和迅疾马势,营造出紧张激烈的氛围。“逶迤一虎出马前”陡起波澜,引出人虎对决的高潮场景。诗人用“白羽横穿更人立”写出箭术之精准与虎死前的剧烈反应,极具视觉冲击力。随后“回旗倒戟”“抽矢放蹄”等句进一步渲染战斗动态,使画面充满动感与张力。
“爪牙蹭蹬不得施”以下转入悲壮之境,虎虽凶猛,终难逃一死,血染黄沙,令人动容。而“胡天朔漠杀气高”则将视野拉至广阔边疆,赋予画面以历史深度。诗人指出此等雄奇景象非胡地画工所能表现,唯有汉使以丹青记录,暗含文化自信与民族自豪。
后半部分由实入虚,由画生情。“堂上绢素开欲裂”夸张地表现画作的震撼力,继而引发诗人对古人的追思。从“思古人”到“抟兵走戎羯”,追溯往昔战乱岁月,再转折至今日“封疆晏眠”的和平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结尾以“飞将自老南山边,还能射虎随少年”收束,既致敬英雄迟暮而不失豪情,也寄寓诗人对国家长治久安、武备不废的理想期待。
全诗结构严谨,由画入境,由境入史,由史入情,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而富有力度,多用动词强化动作感,如“追”“穿”“倒”“抽”“放”等,使诗句充满节奏与力量。在意象选择上,融合自然(阴山、北风)、动物(虎)、战争(弓刀、旗帜)与人文(汉使、飞将),构建出宏大的边塞画卷。整体风格雄健苍劲,迥异于王安石常见的理性议论之作,展现出其诗歌创作的多样性与深厚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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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此诗气象雄阔,有唐人边塞遗风,非寻常咏画者可比。”
2. 《历代诗话》引吴可语:“荆公诗多议论,独此篇以形象胜,虎跃马奔,宛在目前。”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安石诗主理致,然如《阴山画虎图》之类,亦能摹写物态,慷慨激昂,具见才力之全。”
4.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三十四:“此诗写射虎之状,生动如画,‘白羽横穿更人立’一句,尤觉惊心动魄。”
5. 清·沈德潜《宋诗别裁集》:“从画生感,因古思今,结处归于安不忘危之意,得讽谕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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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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