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跋陀罗的师父善于幻化万物,能将污秽幻化为清净,执着于幻象中的佛。
佛以幻术变化出诸天神来游戏,用幢幡、香果等物作为幻化的布置与装饰。
人们忽然醒悟,想要破除这些虚幻之相,却又被幻化的佛力所制伏。
佛与天本与你并无分别,你今日为何如此恭敬,往昔又为何如此轻慢?
十方三世本来皆空无自性,你接受授记成佛,岂不正是落入了佛的幻术之中?
以上为【与僧道升二首】的翻译。
注释
1. 僧道升:人名,具体生平不详,或为当时僧人或修道者,王安石与其有交往。
2. 跋陀罗师:指印度高僧跋陀罗(Buddhabhadra),南北朝时来华译经,曾住嵩山少林寺,为禅宗初祖达摩之前的重要人物。此处借指精通幻化之术的修行者。
3. 幻物:以神通或心识变现虚幻之物,佛教中常以“幻”比喻世间万象之虚妄不实。
4. 幻秽为净:将污秽之物幻化为清净之相,喻指修行者试图通过仪式或观想净化身心,然其本身仍属虚幻。
5. 持幻佛:执着于幻化而出的佛像或佛境,未能彻悟佛性本空。
6. 佛幻诸天以戏之:佛以幻术化现诸天神众,作为一种游戏示现,出自《楞严经》《维摩诘经》等大乘经典中“佛以游戏神通化导众生”之说。
7. 幢幡香果:佛教法会中悬挂的经幢、幡旗及供奉的香火、果品,属外在庄严具,象征恭敬供养。
8. 设施:布置、陈设,此处指为宗教仪式所设的种种庄严之物。
9. 还为幻佛力所持:虽欲破除幻相,却仍被自己心中所执之“佛”所束缚,反映修行者难以摆脱偶像依赖。
10. 受记:佛教术语,指佛陀预言某修行者未来将成佛,如《法华经》中多有授记情节。“遭佛幻”谓授记本身亦是佛设之幻,警醒世人勿执虚名为实。
以上为【与僧道升二首】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王安石晚年所作,体现了其深研佛理后的哲思与对宗教形式的批判精神。全诗以“幻”为核心概念,层层推进,从外在的佛像、仪式,到内在的信仰、授记,皆被纳入“幻”的范畴,揭示一切宗教现象皆为心识所现,本质为空。诗人通过反问语气,质疑世人对佛的恭敬与昔日的轻慢之间的矛盾,进而指出“佛天无间”,众生与佛本无差别。最终落脚于“受记岂非遭佛幻”,直指成佛授记本身亦是幻术,表现出对佛教教义中某些形式化、偶像化倾向的深刻反思。此诗语言简练而意蕴深远,融合禅宗“即心即佛”“万法皆空”之理,是宋代士大夫参禅悟道的典型文本。
以上为【与僧道升二首】的评析。
赏析
本诗采用七言古体,结构严谨,逻辑递进,展现出王安石作为思想家的理性深度。开篇以“跋陀罗师”起兴,引出“幻”的主题,随即转入对佛教仪式与信仰实践的审视。诗人并未否定佛法本身,而是批判对“相”的执着——无论是秽净之别,还是佛天之形,皆属心识所现。第三联“茫然悔欲除所幻,还为幻佛力所持”极具哲理张力,揭示人类认知的悖论:欲破幻者,反被更深之幻所缚。尾联以“本无间”点明佛我一体的真谛,再以反问“何恭昔何慢”打破时间与情感的执着,最终以“受记岂非遭佛幻”作结,振聋发聩,直指宗教制度化过程中可能产生的迷障。全诗融摄《金刚经》“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之旨,兼具禅宗机锋与儒者批判精神,是宋诗中少见的哲理佳作。
以上为【与僧道升二首】的赏析。
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三十一收录此诗,清人沈钦韩《王荆公诗集笺注》评:“此诗深得般若真空之旨,借幻说幻,层层剥落,终归一心。”
2. 《宋诗钞·临川集》录此诗,吴之振评曰:“介甫晚岁好佛,然不溺于象教,此诗所谓‘受记岂非遭佛幻’,真见道语也。”
3.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评王安石诗:“晚年沉浸佛理,多禅偈之作,如《与僧道升》二首,议论精微,不落窠臼。”
4. 清代纪昀批点《王荆公诗选》:“此诗以幻破幻,机锋凛冽,近于石头和尚语录,非寻常咏佛诗可比。”
5. 近人钱仲联《宋诗精华录》未选此诗,但在《梦桐词话》中提及:“王荆公《与僧道升》,通体皆用《楞严》‘五阴魔事’意,而以理胜,可谓善用佛典而不为所囿。”
以上为【与僧道升二首】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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